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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妻灭子案"凶手"否认指控 岳母:不是帮他 要找真相

2020-09-24 14:22:15 来源: 上游新闻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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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贵州“杀妻灭子”案再审:“凶手”否认指控,岳母为女婿喊冤)

“我不是帮李玉前喊冤,我没有收他一分钱,我是要帮我女儿找一个真相”,今年已经72岁的张玲合从2001年以来,和丈夫都在坚持做一件事:为女婿李玉前喊冤,他们坚信杀害女儿和外甥真凶另有其人。

贵州省司法机关此前的判决显示,2001年3月20日凌晨,李玉前回到家,见妻子谢初明对其不理睬,顿起杀人恶念,用双手将妻子掐死,随后又亲手将儿子捂死。李玉前杀人后,又和情人孟某红一起将妻子与儿子分尸,抛弃至当地钢铁厂高炉内焚毁,完成了“杀妻焚尸”。2004年10月12日,贵州省高院作出终审裁定,维持了六盘水中院以李玉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判决。

李玉前自2001年失去自由后,一直在申诉。该案一审后,岳父岳母也加入了为李玉前喊冤的行列。李玉前的家属也一直四处喊冤。

“一审后,李玉前的岳母张玲合也认为凶手不是女婿,经常到政法委上访。”2015年5月,律师王万琼、徐昕介入该案,通过会见、阅卷、现场走访,他们坚信这起案件是个错案,“除了矛盾重重的口供之外,没有任何客观证据去印证,反而有证据证明李玉前没有作案时间与作案动机”。

9月24日,贵州省高院就李玉前案再审开庭,李玉前的岳母张玲合以及李玉前的哥哥李玉山参加了庭审。中午12点50分法院宣布休庭。参与了庭审的李玉前哥哥李玉山向上游新闻记者介绍,庭审中李玉前状态不错,否认了检方的全部指控,当庭表示自己在2001年侦查机关的侦查中遭遇了长时间的疲劳审讯等刑讯逼供。

贵州省检察院出庭公诉人没有提出新的证据,李玉前的辩护律师王万琼、徐昕为其做了无罪辩护,同时向法庭出示了调查中获取的证明李玉前不在案发现场的证人证言及公诉机关起诉证据中血迹证据的鉴定报告等新证据。

遇害者母亲、李玉前的岳母张玲合对上游新闻(报料微信号:shangyounews)记者表示,她相信李玉前没有犯案,女儿谢初明“生是李玉前的人,死是李玉前的鬼。”

▲9月24日,贵州省高院重申李玉前“杀妻灭子”案。摄影/上游新闻记者 胡磊

“杀妻灭子”惨案

2001年,时年32岁的李玉前是贵州省六盘水市当地大型国企水城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钢)炼铁厂铸铁厂车间主任兼党支部书记,他不仅被公司选中为“跨世纪人才”进行重点培养,在大学还未扩招的21世纪初,这个年轻人还报名参加了研究生入学考试,被认为“前途无量”。

2020年9月23日,李玉前的哥哥李玉山告诉上游新闻记者,虽然案件已过去近20年,他仍然清晰的记得弟弟事发的全过程:2001年3月20日,李玉前打来电话,称妻子和儿子不见了。李玉山次日一大早赶到水钢公司宿舍区,帮助弟弟寻找,但一无所获。3月21日下午,仍没有妻儿消息的李玉前选择报案。

报案之后,李玉前兄弟俩不仅把家里翻了一遍,整个水钢和六盘水凡是妻子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但依然没有结果。

3月28日,六盘水警方找到了李玉前,李玉前等来了一双冰冷的手铐,他被警方怀疑为杀害了妻子与儿子的犯罪嫌疑人。

▲李玉前、谢初明一家三口仅存的合影。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李玉前很快变成了罪犯李玉前。

2001年9月10日,六盘水中院对李玉前杀妻案一审宣判。检方指控,2001年3月20日凌晨,李玉前回到家,见妻子谢初明对其不理睬,想到自2000年5月以来,妻子发现其与孟某红的不正当关系,经常闹得心烦,又想到前途等原因,顿起杀人恶念,用双手将妻子掐死。在此过程中,儿子闹了起来,因怕哭声惊动邻居,李玉前用床上的枕巾捂住儿子的口鼻四五分钟,松开手后儿子死了。

六盘水中院认定,李玉前为掩盖罪行,白天照常上班,并打电话给亲友称谢初明母子不见了。当晚天黑后,李玉前找到孟某红,叫孟一同来到他家,李玉前用其家中的菜刀,孟某红协助,将谢初明母子的尸体分解为若干块,装在四个编织袋内,并将部分尸块装于背箩内,由孟某红背到水钢炼铁二号高炉,丢弃于运料皮带上传送到高炉内焚毁,李玉前则打扫房间。孟某红从高炉返回李玉前家,将剩余的尸块分三次转运至炼铁女单身楼304室,又用背箩背到炼铁二号高炉连背箩丢弃在运料皮带上传送至高炉内焚毁。

六盘水中院一审判决,李玉前构成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孟某红构成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8年。

在庭审中,李玉前当庭翻供。

2001年11月20日,贵州省高院二审裁定,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将此案发回六盘水中院重审。2003年12月1日,六盘水中院重审再次认定李玉前犯故意杀人罪,改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2004年10月12日,贵州省高院终审裁定,维持一审判决。

▲2003年7月,贵州当地媒体对于李玉前杀妻案的报道。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当庭翻供喊冤19年

哥哥李玉山在弟弟被警方控制后才知道,弟弟的家庭在凶杀案前就出现了裂痕,弟弟有个叫孟某红的情人。2001年3月21日下午,李玉前向警方报警妻儿失踪时,还一并举报了情人孟某红,他认为妻儿的消失可能跟孟某红有关。

李玉前被捕一个月后,哥哥李玉山在看守所见到了李玉前,李玉前坚决否认曾杀害了妻儿,称遭遇了刑讯逼供,3月28日到4月4日期间根本没有合过眼。李玉山告诉上游新闻记者,“我看着李玉前的眼睛,那种直觉告诉我,凶手根本不可能是他。”

李玉前和妻子谢初明相识于大学校园,两人1997年3月结婚,随后生育一个儿子,小两口生活也算过的幸福。相关书证显示,李玉前和孟某红在婚后一段时间维持了情人关系,孟某红口供证实,从1995年至2000年期间,李玉前与孟某红发生了多次关系,孟某红称自己曾为李玉前流产过。

2001年案发前,孟某红和李玉山的关系已经破裂,孟某红曾到当地派出所报警称被李玉前强奸。李玉前家属称,孟某红甚至向李玉前及家人发出过“死亡威胁”。

2001年3月28日,六盘水市公安局同时将李玉前和孟某红羁押,孟某红在3月29日供述谢初明母子被李玉前杀害并分尸,她帮助李玉前焚毁尸体。

李玉前行凶杀妻、情人孟某红协助焚尸的认定遭到了质疑。

2015年,律师王万琼介入李玉前案,随后律师徐昕加入。王万琼对上游新闻记者表示,原审判决中认定李玉前故意杀人的事实中,除了被告人矛盾重重的供述,没有任何有效客观证据证实。两位辩护律师认为,李玉前杀妻案存在多处疑点,“是一个非常明显的无罪案件。”

徐昕律师告诉上游新闻记者,在李玉前与孟某红居所中出现的客观证据,没有一件是指向李玉前行凶犯案的,案件中有一个重要指控内容为杀人分尸,“最后被认定为作案工具的是菜刀,但是菜刀居然没有任何的卷刃痕迹,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徐昕认为,贵州两级法院定罪的主要依据就是李玉前与孟某红的有罪供述,但两人的有罪供述之间矛盾的地方非常多,各自供述的前后矛盾也很多,“出现这样的矛盾根本原因就是李玉前遭遇了残酷的刑讯逼供。”李玉前另一位辩护律师王万琼则认为,司法判决认定李玉前3点过回家之后,因妻子不理他而起了杀心,这并不符合常理,“李玉前非常疼爱自己的儿子,这在整个水钢家属区都是人尽皆知的,他不可能有任何动机去杀害自己的亲身骨肉,相关指控不符合常理。”

李玉前的辩护律师在查看了被警方认定为行凶现场的李玉前家之后发现,现场的墙壁上仍然残留了一些喷溅的血迹,这也被认为是案件的疑点之一。徐昕告诉上游新闻记者,一方面李玉前向警方报案失踪,一方面却留下了大量的现场证据,这并不符合常理,“如果李玉前自己要去报案,他一定会把现场清理的很干净,很细致,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法院认定的唯一一件凶器是李玉前家中的菜刀,但鉴定显示,这把菜刀上没有检查出血迹”,李玉前辩护律师王万琼说,他们曾委托了北京云智科鉴咨询服务中心就公诉机关起诉证据中的血迹证据进行鉴定,鉴定显示,“血迹应为谢初明生前开放性伤口的活动性出血”,谢初明极有可能是大出血死亡,这和李玉前的有罪供述矛盾,“无论是李玉前的前五次供述的捂死还是后四次供述的掐死,不可能在生前造成这样的大出血。”

▲9月23日,李玉前的岳母张玲合向上游新闻记者陈述案情。摄影/上游新闻记者 胡磊

为“凶手”喊冤的岳母

“恨归恨,事实归事实,我黑白分明”,9月23日晚上,上游新闻记者见到了李玉前的岳母、今年72岁的张玲合,她对上游新闻记者表示,从2001年事发以来,因她曾和已经去世的丈夫为 “凶手”李玉前喊冤,遭遇了包括亲戚在内的质疑,“我不是为了李玉前说话,我是为了真理说话,我是为了我女儿。”

在9月23日召开的庭前会议中,李玉前透过视频也表示,如果能重获自由,他最想见的就是岳母张玲合,“我母亲走了以后,她是我世上唯一牵挂的人”。

72岁的张玲合患有多种心血管疾病,曾奔波多地治疗,这些年来每当想起自己的女儿谢初明,她都会“心绞着痛”。张玲合说,刚开始她和老伴都以为是女婿李玉前杀害了自己女儿和外孙,但案件一审开庭时,李玉前当庭翻供,这让他们觉得事情并不像检方指控的那么简单,“法官在法庭上问了三次孟某红把尸体分成了几块,但孟某红一直答不出,直到检察官提醒说是不是分成了六块,孟某红才回答说是,这样有问题没?我不懂法。”

张玲合向政法机构提交的申诉材料中称,李玉前非常疼爱儿子是周围人众所周知的事情,“他不可能将自己的爱子杀害。”

司法文书证实,在谢初明遇害前,因为李玉前与孟某红之间的不正当关系,谢初明曾和孟某红有过一起名誉权官司,后来案件因谢初明遇害而中止审理,“李玉前在名誉权官司里面非常支持我女儿,共同对付孟某红对他们家庭的骚扰和对我女儿的起诉。”张玲合称,孟某红和李玉前在案发前已经成为了仇人,“怎么可能像判决书说的那样,李玉前杀害了我的女儿和外孙,然后叫来孟某红分尸、抛尸、焚尸。”

自2001年谢初明遇害以来,张玲合和老伴不顾其他子女反对,前去看守所看望李玉前,拿着李玉前亲笔书写的材料,前往贵州省各级政法机构反映问题,“警方到现在都没有找我们了解过情况。”

张玲合作为被害人亲属,全程旁听了贵州高院9月24日上午进行的庭审,“到现在凶手是谁我也不知道,我女儿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谢初明离开了19年,因案件的特殊性,直到今天也没有一个安息之所,“骨灰都没有”。

张玲合说,等到李玉前出来,再商量怎么为女儿和外孙留一个纪念的地方,“要拜祭、找陵都是李玉前的事,生是李玉前的人,死是李玉前的鬼。”

荀建国 本文来源:上游新闻 责任编辑:荀建国_NN73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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