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斩草除根"在未来的利比亚并不会很快发生。虽然反对派中一些人希望见到前政权参与者被肃清,但班加西的过渡委员会似乎更为务实,他们已经开始着手接管前政权的安全官员和警察部队。而回顾此前的历次变革,革命后的权力真空、派系争斗的隐患往往使得新政权沿用旧政权大部分职能。
 
     

强势政治下,公共行政是威权的科层体系

从二战德国到萨达姆政权,它们的共同特点在于行政力量不受约束,而公民权力却始终受到限制。无论是前西班牙佛朗哥政权、还是南美1960年代持续到1980年代的军政府,乃至后来在非洲、中东和亚洲等地出现的威权政府,在通常所谓的公民参与——投票、竞选、公决、结社、情愿、辩论等参与上都与美国和欧洲社会自下而上的社会参与自治结构不同。

威权体制下,缺乏非政府机构和公民参与

这种制度结构下,公共职能的运行严重依赖于政府的行政力量,威权政治或利用君主制维系社会,如战后的埃塞俄比亚;或利用神权主导,如霍梅尼时代的伊朗;但在社会控制层面则更多地呈现出和1960年代后不断涌现的军政府相似的手段——以暴力机关和管控为主导的社会管理机制,1970年代后相继出现的穆巴拉克、卡扎菲乃至后来的萨达姆政权概莫能外。这样的政治结构下,普通公民很难参与到社会管理中来,更不用说非政府机构参与社会管理。1980年代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也只有联合国粮食计划署和儿童基金会的身影在这些地方出现过。[详细]

 

2010年10月10日,出席非洲-阿拉伯联合峰会领导人合影(左起:本·阿里,萨利赫,卡扎菲,穆巴拉克)

 
     

9名新政权领导均为“空降”,联军急于解散前政府却让伊拉克更加失控

2003年,由前库尔德武装领导人、伊拉克流亡分子、复兴党叛逃者、前政权囚犯组成的伊拉克9人临时政府在萨达姆倒台后迅速成立,2004年过渡政府成立,但伊拉克的局面却迟迟没有得到改观。

而另一方面,伊战后美国迅速解散了伊政府机构、军队警察和情报部门,清洗阿拉伯社会复兴党,联军两道号令,直接影响到了公职人员、医生、护士、教师等职业;使得40万军人失去工作和养老保障,解散军队和大范围的“去复兴党计划”还使得大量逊尼派穆斯林失去重获工作的机会。伊拉克60%的人口失业,生活无着落,基础设施遭到严重破坏。加之伊政府控制能力较弱,清真寺成为各教派宣扬政治主张、筹措资金、救济平民、组织武装的主要场所。

接受"思想改造"前提下,04年美国开始允许大部分前复兴党成员工作

2003年伊拉克过渡政府组建后,保留了前伊拉克政权的公共政府设施,并接管了一些前政权武装,在美国的协助下维持伊拉克的运行。2004年开始,一些前萨达姆政府的成员定期前往学校学习一门“消除社会复兴党”的特殊课程,只要学习完该课程,便可以返回工作岗位。联军把萨达姆侯赛因赶下台后,美国驻伊拉克临时权力机构最先批准了这项计划,旨在通过通过对伊拉克历史、人权和发展等问题的讨论,粉碎由萨达姆政权在其行政系统内培植的信仰体系。在萨达姆当政期间,社会复兴党估计有十二个不同级别的两万八千名官员。前四个级别一万余人中在过渡政府成立后不到半年,就有近2千名前社会复兴党高级成员获准重返工作岗位,而更多较低级别的官员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2010年1月25日,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的表弟、有"化学阿里"之称的阿里·哈桑·马吉德于当地时间当日被执行绞刑,终年六十九岁。

 
     

领导人总会第一时间被清算,前政权整体清算少则十年

纽伦堡审判正式拉开了战后对前政权领导集团的历史清算。每一次政权更迭或发生社会大变革时,总会涉及到对前政府集团的追责问题。在社会动荡之时,为了达到迅速打击前领导人支持方的目的,齐奥塞斯库经军事法庭审判后迅速被处决,但进入1990年代后,随着罗马法的出台,政治清算逐渐让位于司法清算,于是便有了“前南三奇”(南斯拉夫米洛舍维奇、卡拉季奇、姆拉迪奇)被引渡海牙的可能。

延伸阅读:民族主义为何保不住“前南三奇”

国家暴力机器更易遭到清算,一般职能机构概率较低

而对于国内前政权的清算,暴力机关、宣传机关更容易遭到后继政权的清算追责,二战后盖世太保几乎所有军官都被判刑,而像前东德史塔西等机构,则是和平转型后第一个清算和彻查的前政府机构,阿根廷军政府前军官阶层也遭清算,而与管控相关的职能都是第一时间被新政权解散并问责的对象。

要转型正义不要政治复仇,90年代后更多清算被纳入司法轨道

2006年伊拉克开庭对前总统萨达姆进行审判,为阿拉伯世界开了审判前领导人的先河。虽然案件依然存在争议,但起码在程序上已经做到了合法。而此类刑事审判往往成了人们最感兴趣的主角,一方面是追究侵犯者责任的需要,另一方面则是戏剧性的法庭审判场面。早在80年代早期的阿根廷,公众也被军事集团领袖的审判牢牢吸引。把刑事审判作为寻求正义的唯一方式,也遇到了诸多困难。尤其是面对造成大规模伤害的事件,例如大屠杀和大规模窃听事件,受害者和施害者可能都有几万甚至几十万之多。堆积如山的案件面前,德国等国采取了开放国家档案馆和成立官方真相委员会的措施,任何公民都可以自行查阅,来决定是否起诉。

 

2008年,伊拉克新政府表示,伊拉克前政权的军队问题已结束,将把原部队中的数千名军官召入军队,符合退休的人员将办理退休手续,所涉及的军官总共有9000人。

 
     

利比亚部族势力众多,没了“一家独大”恐陷“诸侯纷争”

历史上,无论是土耳其还是被意大利占领时,部落领袖在利比亚的影响都非常大,部落联盟是本土事务的仲裁者。利比亚革命爆发后,卡扎菲的儿子曾警告“利比亚可能爆发内战”。这并不完全是危言耸听。即使卡扎菲政权垮台,很难保证残余军队不会组织反叛势力。 如果没有警察、法院和监狱的基本体系,就不可能保证利比亚的安定状况。这些新的机构不得不解决反对派和部落派系的内斗,报复性的屠杀和犯罪团伙。而这一切将在很长时间内离不开卡扎菲时代的司法机构。

延伸阅读:利比亚危机,革命还是内战?

2010年前伊拉克人视美军为“侵略者”,美军“真的要走”却让伊拉克人担心内战

也被独裁者把持多年,都以“部落国家”著称的伊拉克也是利比亚的不二“镜鉴”。美国在2010年8月正式宣布撤军。虽然之前美国曾多次提出过撤军计划,但向来不喜欢美国人的伊拉克人却坚信“侵略者”永远不会主动离开,等到美国人动了真格的时候,舆论却骤然转向,伊拉克人没有欢欣鼓舞,反而开始焦虑起来。“我们还没准备好独立运作”成为了伊拉克安全部队普遍的担忧,对教派战争再度爆发忧虑远大于对美国人的厌恶。

而在伊拉克,逊尼派和什叶派的相互忌惮,超过了对世界其他势力的提防。双方的温和派也无法互相信任,全国性的和解更仍然遥遥无望。五个月的无果大选过后,伊拉克仍然没有政府,党派间谈判一度陷入僵局。美国撤出前,伊拉克暴力活动比2007年减少了90%,但就在美军下达撤军令后,与基地组织联系紧密的暴力集团正在策划东山再起。几乎每天都有官员和警察被杀。死亡人数再次上升,在7月时达到了近500人。8月25日,全国范围的一系列炸弹袭击造成超过50人死亡和数百人受伤。伊拉克过渡政府承认,若无美军对扎卡维的清除,原教旨势力会更加强大。

 

利比亚反对派由大大小小的部族组成,虽然已经团结起来打倒了卡扎菲,但是要重新建立一套良好的政府体系却恐怕不会比这容易。

老政府强势大包大揽,新政权短时间内无法找到替代品,加上穆斯林世界纷繁复杂的部族矛盾,虽然建立民主机制才能长治久安,但解决眼前燃眉之急,还得靠旧政府的官僚系统。

 
网易新闻另一面往期回顾    
编辑: 冯成 |另一面(微博)
分享到:
| 新闻首页 | 回到顶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