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近期南海争端已成为国内社会关注的热点话题,不少人嘲笑中国和菲律宾任一方的共同开发提议都是“西门庆与武大郎共同开发潘金莲”,认为这是政府没必要地退让、屈服和出卖主权的表现。但事实完全相反,共同开发海洋不失为维护主权和国民利益的现实途径。[详细]
       

南海诸国长期只搁置争议无共同开发

 
     

全球海洋边界只有40%被正式确定,大部分资源富集区域处于未定界海域是常态

海洋划界是复杂和成本高昂的过程,因此现在全球海洋疆域的划分非常不完整。根据美国国务院国际边界研究组的估计数据,现在世界上大约420段海上边界中只有40%被正式确定,并且其中有不少只是被部分确定。在四卷本的《国际海洋边界》一书中,收录了更多因国家合并与分裂造成的新未定海洋边界。具体到中国,2004年才有第一条毗邻确认的海上边界线(中国-越南北部湾边界)。全世界常态是大部分资源富集区域处于未定界海域,要求先明晰主权再开发海洋资源,往往是不现实的作法。[详细]

困于技术和经验缺失,南海诸国长期处于“搁置争议易、共同开发难”的状态

中国于1984年提出过“搁置争议、共同开发”解决南沙争端的倡议。不过其时包括提议的中国在内,南海争端诸方连独自开发争议海域的动机都不具备,这个倡议在当时只能是个外交口号。1984年倡议“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时,中国与越南是苏式计划经济国家,菲律宾被总统家族独吞大部分经济实业困扰,马来西亚也是准国营垄断经济机制,都缺乏现在对开发争议海域资源的迫切需求。

无意开发海洋的恶果,就是南海争端各方在技术和操作经验上皆有缺失。南海诸国至今不具备独立完备的远洋石油工业体系,能在争议海域作业的深海钻井平台只有中国今年开始运营的“海洋石油981”号。在与外资油气企业博弈时,各国也常吃暗亏。比如今年2月英国石油公司(BP)宣布,由BP、阿纳达科和中海油联合勘探开发的中国南海43/11深水区块勘探开发协议获得中国商务部的批准,由中海油担当主要作业者,但BP在勘探阶段拥有占优势的约40%权益,开发阶段拥有20%权益。 [详细]

 

中国首座自主设计建造的深水钻井平台“海洋石油981”,于5月9日在南海海域正式开钻。

“共同开发争议海域”不是卖国献土

 
     

国际法规允许涉及海域划界纠纷的国家组建共同开发区,作为“实际性的临时安排”“不妨害最后划界”

共同开发海洋并不需要永久确定海域主权。不确定主权的海洋共同开发模式能在 《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规定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相关事项的第74条第3款 、第83条第3款找到国际法基础:“……在达成第1款规定的协议以前,有关各国应基于谅解和合作的精神,尽一切努力作出实际性的临时安排,并在此过渡期间内,不危害或阻碍最后协议的达成。这种安排不妨害最后界限的划定。”

如果利用1982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话,涉及海域划界纠纷的国家可以从实践《海洋法公约》的精神和真意的角度出发,在不丧失主权立场的条件下通过组建共同开发区来利用海洋资源。作为“实际性的临时安排” 中最普遍也最有效的措施,签订争议海域共同开发协议的国家一般都会在协议前言引用《海洋法公约》“临时安排”和“不妨害最后划界”的原文。

在《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开放签字前,甚至已有不需要最后划界就能达成共同开发海洋的先例。日本与韩国在1974年通过《毗邻大陆架南段共同开发协议》,在协议第28条中明文表示“此协议不能被认为是对共同开发区中任何资源的最终主权声明”的同时,规定两国都能对共同开发区中的资源开发活动进行许可权审批,协议第38条提到“除非议定更短时限,签约双方冻结划界相关争议五十年。” [详细]

即使共同开发协议临时接受事实海洋边界,也能根据约定条文和国际法院判例保护主权“寸土不失”

尽管在实践中不常见,当争议海域有一个被单方面行之有效地管辖的事实边界,而其他国家急需跨过这条界线捕鱼或开发矿藏时,争端诸方可以签署包括临时接受事实边界条款的共同开发协议。1977年前苏联和日本就签订了类似的临时渔业协议,这个协议在坚持了日本对有争端的南千岛群岛海域的主权声张同时,缄默地认可日本渔民可以越过前苏联管辖的事实边界线捕鱼。

联合国国际法院对这类情况的判词是:“本庭不承认此类已经协定的共同渔业区包括对水域中岛与礁的陆地领土的共同使用权限,因为共同渔业区协议只涉及渔业资源而不包括陆地领土的使用。本庭亦不承认此类已经协定的共同渔业区协议能有效阻止订约各方随后对区域内岛屿的主权声明”。根据这个判例,就算共同开发区协议中提到临时事实边界,正式定界时仍然可以寸土不失。 [详细]

 

菲律宾副总统表示,最好的办法是菲律宾与中国共同开发该争议领土,均分收益,由民间多方合作来促进两国政府间的关系。

 

国际海洋共同开发区已有先例在前

 
     

海洋共同开发的理念可能非常简单,但共同开发区的实施形式可以很多样,尤其是在迄今尚未被充分开发的地区。全世界大部分海洋共同开发区经营模式属于英国国际法与比较法研究所2005年总结的三类里其中一类或多类的组合。

1976年英国—挪威联合开发协议:发放联营许可权展示参与诸方对共同开发海域有管辖权

在这种经营模式下,参与的每个国家都保留向本国国民和他国符合条件的申请者发放在共同开发区内运营业务许可的权力,获得许可者之间须组织合资企业来一起运营业务。

1976年英国—挪威联合开发协议就规定两国发放在各自管辖区开采石油的许可时会咨询对方。两国随后的北海斯塔福德油田联合开发协议规定,尽管两国只对边界各自一方的钻井平台有管辖权,但在油井作业方面,持有开发许可的公司要向两个国家的政府都提交开采比例申请且得到批准,还要加入一个联合管理体系,以便相互知会石油开发的具体运营、计量和其他相关事项,并解决联营中的纠纷。英国—挪威两国都可以对边界两边的钻井实施统一和必要的安全规范。 [详细]

 

2010年俄罗斯与挪威签署条约,划定两国在北极地区边缘海巴伦支海边界,结束长达40年的争端。

     

前苏联和挪威组建海域“经济特区”:跨国行政管理同时兼顾争议双方的利权和主权要求

在这种经营模式下,参与国家之间组建一个跨国行政机制,由这个机制监督和管理在共同开发区海域内开发资源的经营实体。前苏联和挪威就曾实施和设想过这种共同开发方式。

前苏联与挪威之间先在1978年签订《巴伦支海毗连区域渔业实际安排临时协定》,确定了关于巴伦支海上双方主权有争议区域的“灰色地带”渔业资源联合开发和监管机制。继而前苏联总理雷日科夫于1988年一月访问奥斯陆时,对挪威政府表示“两国海域划界谈判已经陷入僵局。单纯在地图上画条线既无助于两国各自的利益,也无法增强地区的安全和稳定。苏联与挪威不如联合组建一个包括了有主权争议海域和主权已定海域的‘经济特区’,在其中两国开办合资企业共同开发油气资源。”

挪威虽然暂时承认了前苏联和俄国在本国声张主权的海域能共同管理渔业资源,但在2011年俄国与挪威正式划定海上边界时,条约把双方有争议的17.5万平方公里巴伦支海水域纵向分为大致相等的两个部分,西侧归挪威,东侧属俄罗斯。这个条约没有使挪威丧失半世纪以来的索取的海域,而俄方利权也未受损害。 [详细]

伊朗—阿拉伯联合酋长国1971年协议:一国管事多国管账分体现事实主权所在

这种经营模式由单个国家管理共同开发海域中的资源,但所有参与国家都要分享和监控资源带来的收益。不控制争议地域的国家用这种方式能享受到争议地区资源所附带的实惠,主权纷争导致的政治紧张局势的代价也能被减缓和削弱。这就是伊朗—阿拉伯联合酋长国1971年协议的操作模式。冰岛和挪威之间的共同开发协议也属于此类:共同开发区被分割成南北两部分,挪威管辖北部,冰岛管辖南部。每个国家都能从别国管辖部分的石油生产收益中提成25%。[详细]

 
 

海洋主权维护是极高成本的事业,需要持续性大规模投入才能保证。相比停留在口头的各种“主权在我”的声明和呼吁,此时重新审视“共同开发”不失为争取更大范围内理解和认同的有效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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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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