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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尚君照片
蔡尚君
电影《人山人海》导演。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2011年凭借《人山人海》获得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导演”奖。
根据真实案件“贵州五兄弟千里追凶案”改编的电影《人山人海》在威尼斯获奖。并成功公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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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五兄弟千里追凶案”

2008年发生在贵州六盘水的一起真实案件。代家六兄弟中的老幺不幸被人杀死。而警方迟迟未能抓获凶手。警方反应的“迟钝”让代家五兄弟失望,从此他们走上漫漫“追凶路”。当他们最终抓获凶手,却被警方反指这种行为违法。 


“我希望《人山人海》的上映不是一次幸运的意外”


网易新闻:很多人认为《人山人海》的上映是环境更宽容的信号。你这次的公映是偶然的幸运,还是比过去确实进步了?

蔡尚君:我真希望它是一个不偶然性的。从单个儿的片子来说,有一定的偶然性,但是要从一个项目来,包括《神探亨特张》这样的,在2008年的时候都不太可能。像《白鹿原》,这多少年都不敢碰的,第五代导演哪个没想去拍过?张艺谋都想去拍,这个事情都不可能能做,大家都放弃了,但是王全安他做了,当然有一些妥协,最后还是能上映了。

这么几件信号加起来,又不是纯偶然单一的事件了。其实大家都在努力,去一点点改变,如果我们不去试图往好的方面努力改变,它(自由)不会从天而降,不会彻底改变,不太可能。


网易新闻:你会害怕自己变成“地下导演”吗——拍的东西不能见光,不能上映?

蔡尚君:其实地下不是不能见到,也可以见到,比如酒吧里放映,也是传播的一种方式。你得看清楚你到底想要哪种方式。但是针对电影,我是希望更多的人能看到,虽然锋芒会削弱了很多。地下的姿态是我拒绝跟你交流。我有一个姿态,这也没问题,我也很欣赏,但一直那样不会有更多的变化。


网易新闻:编剧顾小白说,片子最后加了一个尾巴(警察伸张正义),变成“普法维稳”的电影了。你接受这个描述么?

蔡尚君:我觉得说反讽也行。经过的这么几年以后,大家看到结尾真是只能哄然大笑。所以这个,我觉得就当反讽看吧。



“我需要一个拍摄许可证,不能再跟打游击似的拍电影了”


网易新闻:当初《人山人海》立项的时候顺利吗?

蔡尚君:这涉及到一个追凶案件,所以必须得是公安部批。先报电影局,人家说这个东西你得报公安部,公安部批了我们才能立项。公安部批就得需要一个非常详细的剧本,大纲都不行了,对这种题材大纲没用。我们就写了一个详细的剧本,写得积极向上一点的。其实那时候我们从贵州调查完回来了,觉得这个事情能做,但怎么做还在讨论。


网易新闻:部里那边看了剧本会给个回复吗?

蔡尚君:部里立项更慢,因为没有规定时间限制。电影局有一个程序,20个工作日会给你一个明确的回复,部里那边没这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没有期限的等,那个比较麻烦。


网易新闻:你等了多久?

蔡尚君:大概等了两个月。当时我还老催(电影局),人家说你催我没用,是公安部那边的事,我10月份去九华山,刚拜完了菩萨,电话来了,说你这个项目立下来了。

当时正好我父母回来了,我就让他们打电话给他的老战友,老战友是公安部的人,就给他们宣传局长说,有这么个事,你看看能不能催一下,局长说是有这么个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就这么着才快了。即便如此还得俩礼拜,他们那个程序特复杂。

这样我才拿到了拍摄许可。我必须得拿个证,才能拍得方便,因为不是一个当年“打游击”的状态了,几个人支个景,拍完就跑,《人山人海》的戏牵扯到场景很复杂,所以必须得有一个许可,才能跟人接洽。



“电影局说这成片和我们当时看的剧本差太远,你不能蒙我们啊”


网易新闻:但最后你拍出来的电影和上交的提纲不一样,怎么处理?

蔡尚君:最后拍完电影局是不满意,说你这个跟我们当时看的剧本差得太远,你不是蒙我们呢吗。你得写一个说明你是怎么回事。所以我从威尼斯电影节回来了,还得写一个说明。电影局找你谈话,先批判你。说你知道什么错了吗之类。你都得给一个解释。我就说当时我又改了改。


网易新闻:你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最初电影局的删改意见让你“摸不着头脑”?

蔡尚君:对。是一个口头的。就是找你正式谈话。但是底下其实我跟他们都挺熟的,有一个还是我的师弟,人家替你还是做了很多事情的,所以说他们的个体都没问题,他也无奈。人家没法儿给你这么一个明确要求或意见。


网易新闻:之前收到过比较明确的删改意见吗?

蔡尚君:以前我也得到过,上一个电影人家都给你想好了,你把这儿从哪儿到剪掉,你还能接上,我说怎么接上?我接不上。那就得争取谈呗,最后电影局那边就放弃了。



“侯孝贤要不是得了金狮,台湾也不可能过他的电影”


网易新闻:你曾说过,等删改的那段时候有人"点了"一下你?

蔡尚君:对。那就是人家真帮忙了。开始说你后30分钟别要了。我一共才90分钟,后30分钟不要了,那我这片子就没了。所以这个问题就僵在这儿了,最后人家局长也说了,这个片子很难改到我们满意的程度,制片人都已经绝望了,我没绝望,我觉得还有可能谈,但是这个说白了,也得找找关系疏通啊什么的。当然还因为有了威尼斯“银狮奖”。不得奖我觉得一定就枪毙死你。

侯孝贤后来也说这个事,当初台湾一样审查得很严,他的《悲情城市》也没通过(审查)就拿出去了,结果得了一个金狮奖,那是台湾历史上很大的一个荣誉。所以最后他们开会讨论还是让过了。

所以我很清楚,不得奖就一定不过,得了奖再毙吧,就不太说得过去,所以这么多年也有进步,也没有什么五年的禁忌了。



“我跟演员说,责任都是我的,你们放轻松”


网易新闻:有考虑过这个争取带来的负面后果吗?

蔡尚君:如果是以前,就五年不能拍电影。我们现在有进步了,不给你五年了,就问你能认识错了吗?你自己想想你有什么错误?说你不是挑战我们制度吗?你又不是没拍过电影。你自己想明白去。这怎么明白啊?对我来说我真不明白。


网易新闻:要真是这个结果你想好怎么办了么?

蔡尚君:我当时想得很清楚,我肯定不是第一个(被禁拍),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跟演员说,你们没事儿,最多禁我,你们别怕,就这么一个事嘛。



“在现行环境下,大家只能看到这么一个成片,它好或者不好,都是我必须承担的”


网易新闻:电影里有个剧情,警察自己凑钱给老铁。现实中真有这么一个事吗?

蔡尚君:这都正常,不是我们故意要美化警察。他们作为一个普通人,都是从小长大的街坊邻居,拐弯抹角的都认识,人家说我找不了,但我也想资助你一下。我的电影做的不是道德评判,只是尽量真实、客观的反映他们也面临的一些困境、处境而已。


网易新闻:我比较好奇,电影结尾老铁和警察的那一段对话是后面加的吗?

蔡尚君:那是后面加的,没办法。那条线其实都是补拍的。


网易新闻:你自己也说不太喜欢那样的结尾。

蔡尚君:对,从我个人来看我不太想看(这个版本),但是现在能让大家看到的就是这个版本,就是这个公映的,所以我也不想老提什么那个版本,其实是一种借口我觉得,也是一种矫情,那么我就承担现在这个版本所带来的所有质疑。


网易新闻:自己一个人承担,会不会觉得有点委屈?

蔡尚君:那没有办法,我对别人说应该看我那个去,那是扯,因为别人看不到,对观众来说,那你别扯那个事,就是在现行这个环境下,你给大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它好或者不好,存在的问题,让人质疑也好,拍板砖也好,这是我必须承担的,我也坦然接受任何的这种批判,就是这么一个环境,你必须要承担。



“批判社会——这不是电影能做的事”


网易新闻:“千里追凶”这个新闻在今天不是最悲惨最离奇的。这个故事最打动你的一点是什么?

蔡尚君:就是这个人物本身,当时我最看重的,这个行动本身就最大的传奇。


网易新闻:你觉得这个行为传达了什么?

蔡尚君:草民,最普通的底层人,这个事情(追凶)不是他能完成的。按理说在一个法制健全的社会结构下,这个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公权力会保护你,替你把这些事情都解决了。我们肯定是不健全的这些东西,你才有这个奇迹的发生。这个人物(老铁)和这个时代,和这个社会的关系,怎么面对自我,怎么面对这个时代的变化,带给别人的影响是什么,带给自己的是什么?我们是从这儿开始讨论的。


网易新闻:最初讨论剧本有考虑过从公权力不作为这个角度去拍吗?

蔡尚君:我觉得这个角度没有更深的可挖掘的东西了,你无非就是批判不作为,还能说什么呢?那就是一个新闻报道就够了,不需要做一个电影了,那不是电影能做的事。



“一个几十平方公里的山区,就那么几个警察,也没有经费,真办不了那么多案子”


网易新闻:你曾经说过,中国电影最怕的就是自我阉割。在你的拍摄过程中,有没有出于审片压力,改变或者删减拍摄计划?

蔡尚君:有,包括对这个警察的处理。后来有一些人看了电影觉得说,哎,你这个警察也没说什么呀,你也没说怎么批判他们,不尖锐呀。我说如果你要站在这么一个角度,你说的尖锐性我确实不具备,因为我觉得电影不是为了对抗,不承担对抗的责任。


网易新闻:起码你对抗的不是所谓的公权力这个东西。

蔡尚君:电影不是武器。我觉得对警察来说,他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他是一个代表,是一个国家或者公权力的一个代表。他脱了这身衣服,他就是谁谁谁的儿子,就是街坊邻居,也是一个普通老百姓。

从另一方面角度说,当地一个几十平方公里的山区里面,就那么几个警察,小派出所,简陋之极,也没有经费,所以警察也真办不了那么多案子。


网易新闻:采访代家兄弟,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蔡尚君:最让我们触动的就是,这个人说如果凶手那家是一个有权有势的,我知道我打官司也赢不了,解决不了问题,我就去(自己)炸了,身上绑着炸药炸了完事,仅仅解一个恨,但是那家人比我们家还穷,他真没法儿去用这种方式对待人家了,只能自己就去找了。



“我喜欢两极的评价,至少比不疼不痒好,中庸肯定不是一个好作品”


网易新闻:当时《人山人海》在威尼斯的时候,收获到的评价是很两极的。国外的媒体一致说好,国内的媒体觉得是“贩卖阴暗面”。

蔡尚君:跟现在一样,现在也是这么回事。观众评价也是这种两极,我倒是喜欢这种两极状态,至少比不疼不痒好,那肯定不是一个好作品。当时国内媒体他们看得直跺脚,我觉得有一个现象,在中国的时候,你可能是一个愤青,但是你一到国外,都表现得特别爱国。

这么多年的集体意识,是逃脱不了的一个命运,在文化上不自信,这是根儿上的一个问题。也是一个面子的问题。


网易新闻:你在国外收到了很多尖锐的评价,其中让你印象最深刻的问题或者评语是什么?

蔡尚君:一个中国人问的。他觉得《人山人海》是一个火柴,点燃了一个东西。我觉得电影做不到,你觉得会有一个什么引爆吗?我不知道,我觉得电影做不到这个程度上,再说吧。



“在威尼斯的餐厅吃饭,服务员告诉我有个China的电影一定会获奖”


网易新闻:有报道说获奖前,评审主席Darren Aronofsky也过来跟你握手?

蔡尚君:那是后面了。我们俩都拿钥匙到酒店,当时我真不没认出来他。我看过那几个评委的照片,但他当时完全是另一个形象,小伙子似的,照片上是一个大胡子,我根本没认出来。他说哎,你是那个导演吧?我说对,他说我看了你的电影了,我非常喜欢,恭喜。就是这样简单的话,我说谢谢,我以为是客套呢。当然我还觉得忌讳评委跟参选导演这么聊的,但是他找到的我,我根本不认识他。后来回去一查,才知道是《黑天鹅》导演。


网易新闻:听说你在威尼斯还比较受追捧。

蔡尚君:有一次在电影宫后边的一个饭馆,我和制片人在这儿坐着吃口饭,环境不错,小花园似的。服务员来了,一看我们也挂着牌,说哎,你们是中国的导演吗?我说是,他说你是竞赛的?他说我知道谁得奖了!我说哦,你怎么知道?他说他们(评委会)这两天在这儿开会、吃饭,我都听见了。我说你觉得谁得奖了?他说是波兰斯基,人家是大师嘛;还有一个China一定得奖,我说我们就是China过来的,可是China好几个呢。我跟投资人我们俩就跟那儿乐,是这么一个事,我觉得挺好玩的。



“上台领奖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奖,就觉得反正是个狮子”


网易新闻:最后什么时候意识到”有戏“?

蔡尚君:安排座位我明白了,因为我在希腊在得那个金奖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情况。就安排座位,指定说你们俩得坐这儿。之前是有消息说克鲁尼回来了,人克鲁尼去的时候就说我要拿导演奖,后来他回来了,那你想肯定有戏人家才回来。我们谁也没有通知,那肯定就没奖(笑),我们也不知道,就这么着吧。


网易新闻:说你上台领奖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什么奖?

蔡尚君:不知道。一开始我想,最多是一个很小的特别奖。但是发发发,发到那个什么特别奖的时候,我还觉得那个牌子太难看了,就一个小有机玻璃上面有一个狮子,我说这个千万别给我,我不喜欢这个(笑)。


网易新闻:还挺挑剔(笑)。

蔡尚君:后来念到我的时候。我听不懂意大利语。但我的名字这个我听懂了,什么东西不知道。下来才知道。看奖项上写着。我想反正是一个狮子,拿到一个狮子(笑)。



“我不喜欢把拍电影当职业,拍文艺片真不挣钱”


网易新闻:现在大家看上映的国产电影,诟病最多的一点就是剧情太烂。张艺谋是这么解读这个问题的——现在中国故事片之所以不景气,是因为整个文学界的状况就是不好,你认可他这个说法吗?

蔡尚君:文学界确实也不好。好的作品很少很好。现在很多国外电影也是改编的,尤其美国电影,更多都是改编,有一个小说的基础,这个作家对生活提炼、把握找到了一个不同的角度,人物的设置已经提炼得很好了。


网易新闻:你评价自己说,你不是一个职业导演,是一个文学导演,这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蔡尚君:我说的职业导演指的是职业性的东西,就是一份工作了。我不希望这样做,当一个职业来做,功利性就得很强,职业是很残酷的,是你的生活的唯一的手段。我希望保持一个距离,能够不那么功利性的去看待这个东西,有不一样的角度。前一阵别人也找过我好几次,说你拍这个片子吧,也有钱,但我觉得其实类型片很难拍。


网易新闻:你对物质的要求高吗?

蔡尚君:就是吃得饱穿的暖,能有地儿住就行了。拍一个文艺电影真不挣钱(笑)。

文|王复安   时间:2012-08-10 分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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