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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偶像巴乔开启追星时代

  九十年代初邓小平南巡后,中国对外开放及市场化改革的步伐加快。94年,央视首次现场直播NBA总决赛;同年,属于我们自己的足球职业联赛开打,中国体育迷们正经历一段以往不敢想象的美好时光。他们看比赛开始并不仅仅拘泥于中国队的输赢得失,而更多地只是遵循自己的爱好和心意。于是我们有了一位名叫罗伯特·巴乔的,不可复制的时代偶像。

巴乔:一个时代的精神偶像

   自巴乔射失那颗著名的点球起,他便被定义为悲情英雄,成为一代中国球迷的偶像。当时国内正掀起一股声势浩大的追星潮。巴乔在伤病和逆境中永不驯服的例子,被许多学生用以驳斥学校关于“追星”那无聊的思想教育活动。如同八十年代的“女排精神”,巴乔甚至引领了一代人的成长。直至今天,中国球迷再也未像对巴乔那样膜拜、讴歌过任何一位足球偶像。

94年世界杯决赛点球大战,意大利队巴雷西、马萨罗和巴乔分别射失点球,但人们似乎只记住了巴乔。

回忆片段

  ● 巴乔回忆94世界杯决赛后:当我的队友们去吃晚饭的时候,我独自一人关在了房间里。为了解决自己的问题,我又一次选择了孤独。

  ● 中央电视台女导演哈国英在1996年采访正在AC米兰的巴乔,迫不急待拥抱上去了,还说“我代表中国女球迷亲吻你一下”,结果回来以后中国女球迷不干了,说我们谁选你当中国球迷代表了。

07年巴乔访华受数千球迷欢迎 球迷高举巴乔自传《天上的门》

   在1994年夏天的玫瑰碗体育场,罗伯特·巴乔最后时刻将一颗决定冠军归属的点球踢向了看台。他低头伫立在点球点时凄凉落寞的背影,与旁边巴西门将塔法雷尔的跪地庆祝形成了强烈对比——这是现代足球百余年历史上最为人熟知的画面之一。从那一刻起,巴乔就与忧郁相伴,被定义为悲情英雄,成为一代中国球迷的偶像。

 

  与巴乔一同成为青少年偶像的,还有一批流行歌星和其他体育明星。自九十年代初期开始,国内掀起一股声势浩大的追星潮,但传统意义上的雷锋、保尔·柯察金们已基本不受待见。当时团中央宣传部、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对不同地区的2710名大中学生就偶像崇拜现象进行的调查显示,有50%的人承认有过特别喜欢、崇拜某个“明星”的经历;有34.5%的人承认自己正在崇拜某个“明星”。对于这种趋势,全国的中小学纷纷组织了各种思想教育活动予以抑制,最为普遍的莫过于题为“追星利与弊”的辩论比赛。反方一般认为追星易造成一种不现实的精神迷恋,影响学习;而正方则大多搬出体育明星努力拼搏的例子反击,比如乔丹——巴乔亦在此列。

 

  与乔丹不同,巴乔在足球运动中并不具备如此强大的统治力。在94年世界杯几乎完成“千里走单骑”的壮举后,巴乔数次遭受重伤,多番被教练排挤出国家队名单,但他“拖着一条半腿”(巴乔自传语)却用球场上的表现为自己争取蓝衣军团的一席之地,并最终在98年完成了“点球的救赎”。生活中的巴乔信仰佛学,善良而敏感,这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符合中国人的传统审美观——他们对巴乔的喜爱已经超出了足球明星的范畴,上升到了精神偶像的地位。

 

  过去数十年,似乎每个时代的中国人都需要被一种体育精神所引领,例如六十年代的“人生能有几回搏”,和八十年代的“女排精神”和“志行风格”。而在精神偶像娱乐化、多元化的九十年代,巴乔的出现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这个空白。一位名叫王涛的中国球迷身患白血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给巴乔写了一封“到了天国同样是你忠实球迷”的信件,称巴乔精神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巴乔读后泪流满面,把这封信刊登在自己的个人网站上,并把他在98年世界杯穿的球服寄送给了王涛。

 

  2004年05月17日,巴乔正式退役,全国球迷掀起了一股撰文怀念的热潮。国内最权威的体育报纸《体坛周报》刊登题为《一个神话结束了》的文章,称“世间有很多东西,即将永远失去时,才令人感其珍贵。”中央电视台亦特别为纪念巴乔制作了《Never grow old》(永不变老)的MV,称他为“过去20年最具影响力的运动员”。同年,译林出版社出版的巴乔自传《天上的门》刚上市便卖出九万多册,超越同时发行的贝克汉姆自传,一度成为中国销售量最高的体育名人传记。2007年8月29日,退役后极少参加商业活动的巴乔访华,所到之处均有数千名球迷簇拥,刘璇、张靓颖等名人亦纷纷加入追星行列。当主持人问巴乔日后是否愿意执教国足时,球迷纷纷高喊“别害了巴乔,别毁了巴乔。”——直至今天,中国球迷再也未像对巴乔那样呵护、膜拜、讴歌过任何一位足球偶像。

甲A元年:他们的世界杯,我们的联赛

  那边厢94年世界杯在美国开幕,这边厢“万宝路杯全国足球甲A联赛”首次登上了历史舞台。火爆的场面,球员们飞涨的工资,被认为是足球改革的全面进步——尽管这现在看来是如此可笑。当年与之的同时进行还有企业制度改革,财税制度改革,金融体制改革,投资体制改革,住房制度改革,物价制度改革等等。

“万宝路杯1994年全国足球甲A联赛”开幕式在成都举行。六个赛场观众踊跃,共有约15万人观看了首轮比赛。

回忆片段

  ● 一位署名“70年代初的人”的球迷兴奋的回忆起自己的看球经历,进球的时刻激动过头的球迷们还把手机摔了出去,不过被拾金不昧的同胞又送了回来。(当时手机极其少)

  ● 甲A初期,球员们的收入,除了丰厚的月薪(郝海东、李明、张恩华等人是两万元)外,还包括赞助商分配的“福利房”(万达集团分“福利房”),赢球奖金更是最高达80万元,甚至在一场比赛中达到了100万元。

大连万达队赢得甲A元年的冠军 甲A火爆一时,不少球迷站在楼顶观战

   在中国足球职业化之前的八十年代,中国足球连续冲击世界杯失利,跌入低谷。在80年代末,当时的国家体委制定的争取金牌的奥运战略,显然不会把男子足球囊括在内。风雨飘摇的中国足球无奈之下才开启了职业化的道路。

 

   1992年中国足球队在奥运会足球预赛失败,失去小组出线权,从而引发了关于中国足球出路的热烈讨论。许多人在讨论中提出了足球职业化的问题,认为中国足球必须走职业化的道路才有出路。1992年6月下旬,在北京郊区红山口召开了全国足球工作会议,这是中国职业足球改革中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一次会议,称之为红山口会议。会议确定了以足协实体化和组建职业足球俱乐部为中心的足球改革构想,开始了中国足球的改革进程。1994年4月17日,万宝路杯全国足球甲级联赛正式揭幕,标志着足球改革的全面推开。

 

  1994年6月17日,第十五届世界杯在美国开幕。整整一个月,中国球迷第一次完整的收看了世界杯的全部比赛。由于甲A联赛还没有结束,许多球迷不得不起早贪黑,两头作战。

 

  许多中国球迷看完美国世界杯比赛后意犹未尽,转而把热情倾注于国内联赛赛场。那时,人们希望通过职业化的4年锤炼,国足能脱胎换骨,冲进下届世界杯。1994年甲A联赛全年共有217.6万人次到现场观看比赛,平均每场将近2万人。到了1995年,到现场观看甲A足球联赛的观众已达到314万人次,平均每场观众超过2万余人,个别赛区上座率高达95%,接近足球发达国家的水平。中国足球职业联赛一开张就赢得了市场,中国足球职业联赛的影响力很快就超出了足球和体育范畴,向着文化、经济、社会领域迅速扩张。

  

  联赛改变了球迷的生活,也彻底改变了球员的命运。在沈阳,上海申花队以3比2战胜沈阳六药队,打进制胜一球的申思领到1500元奖金,而当时队里的主力一个月的工资也就2000多元。在四川,一场比赛赢了球,魏群领到了3000元的赢球奖。“3000元,全部都是50元一张的,我把钱一张一张铺在床上数,数完就开始发呆。”“刚成为球员时,我的月工资是70元。职业化改革时一下子涨到700元,等到万达接手后更是猛增到每月5000元。这还不包括赢球奖。”前国脚、亲身经历了甲A年代的李明说。

与NBA撞车:电视直播新纪元

   1994年,中央电视台首次直播NBA总决赛,与世界杯小组赛时间不可避免地撞了车。偏偏同时迷上足球和篮球的中国人又非常多,于是他们经历了一个特别的炼狱时段:从晚上十一点到次日早上七点,连看三场世界杯;然后小睡两个小时,九点多起来再看NBA总决赛直到中午。在过往国内电视直播并不发达的年代,这根本不能想象。

92年北京有线电视台通过ESPN直播美国NBA篮球赛,这是国内最早直播NBA赛事的电视台。

回忆片段

  ● 老梁:那一年我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炼狱时段,从晚上十一点开始,连看三场世界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早七点,然后小睡两个小时,九点多起来再看NBA总决赛,直到中午十二点多,这样的日子整整过了两周。

  ● 到了1998年,本来总决赛之后迈克尔·乔丹退役是出版界一个绝好的卖点,但这类书籍却没有收获应有的效益,因为当时大多数人都在谈论齐达内和罗纳尔多。

94年NBA决赛奥拉朱旺大战尤因 乔丹一度退役,94年球迷没有看到他

   不看足球的美国人举办了成功的一届世界杯,平均每场近7万名观众、100%的上座率创造了历史新纪录。观众的热情让赛场的温度更加火热,可是场上的球员却热得跑不动,不仅如此,远在太平洋彼岸的中国球迷也有自己的烦恼。

 

  作为一项需要大运动量的体育项目,足球赛都会避开炎热的中午,选择下午或晚上来进行。1994年世界杯,按正常时段应该是在中国的上午进行比赛,就像每年美国NBA总决赛的时间一样,但精明的美国人为了照顾欧洲人的看球时间,顾及更好的转播效益,把比赛都安排在了当地时间的中午。这样导致的结果是,虽然观众席上不时出现穿着比基尼的女球迷,但却把场上的球员热了个半死。记得当时克林斯曼说过这么句话:如果比赛打到加时赛,连德国队都跑不动了。让中国球迷烦恼的是,这一年中央电视台首次现场直播了NBA总决赛,两项赛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撞车。

 

  改革开放的好处不仅体现在衣食住行,也同样让体育爱好者受惠。在1978年改革开放元年欣赏到了世界上最高水平的足球赛事后,1986年世界最高水平的篮球赛事NBA也出现在中国的电视荧幕上。当时NBA娱乐公司从大洋彼岸向中央电视台邮寄了一卷录像带,这是1985年NBA总决赛湖人对凯尔特人队第六场比赛的录像。这卷录像带在央视转播后,立刻掀起了全国范围内的波动,拉开了NBA进入中国的序幕。虽然中国观众都是通过录像看到NBA,但这样的比赛依然拥有很高的收视率,而这种高收视率则加速了中央电视台的直播工作。

 

  1994年,中央电视台首次直播NBA总决赛,当时进入总决赛的两支球队是奥拉朱旺领军的休斯敦火箭队和尤因领军的纽约尼克斯队。这是中国球迷第一次看到现场直播的NBA总决赛,随后,央视又对总决赛剩下的6场比赛进行了录像转播。从这一年开始,每逢世界杯年,世界杯小组赛的比赛时间也是NBA总决赛的时间,而偏偏同时迷上足球和篮球的人又非常多,因此两项赛事的撞车便不可避免。

 

  知名体育节目主持人梁宏达在回忆94年世界杯时写到:那一年我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炼狱时段,从晚上十一点开始,连看三场世界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早七点,然后小睡两个小时,九点多起来再看NBA总决赛,直到中午十二点多,这样的日子整整过了两周。每日里一闭上眼睛,足球和篮球便如流星火球一般纷至沓来。我身边的球迷一般来说没有我这样的烦恼,他们大多弃总决赛而就世界杯,这使我常常责骂他们是“伪体育迷”。令我欣慰的是彼岸传来一条消息:大批美国记者去采访世界杯上的黑马尼日利亚队,他们询问的不是足球,而是尼日利亚人--中锋奥拉朱旺在祖国的情况,因为“大梦”奥拉朱旺曾是尼日利亚少年足球队的守门员。

1994年的中国人与世界杯

  • ● 电视普及率越来越高,平均每百户中国居民拥有彩色电视机86台、黑白电视机30台,每百户农村居民家庭拥有电视机75.3台。中央电视台派了6个人的报道小组,在位于达拉斯的IBC转播了全部52场比赛。
  • ● 1991年国家放开彩电市场价格,中国彩电产业的发展真正走向了市场化。这时候,“画王”、“彩霸”成了宣传的主概念,21寸、25寸、甚至29寸大彩电也慢慢成为家庭购买的“主流尺寸”。1993年,TCL在推出“TCL王牌”大屏幕彩电,29英寸彩电的市场价格在6000元左右。
  • ● 电视机几乎家家都有,但球迷每每回忆起过往看球的经历,最怀念的还是集体看球的日子。一位叫明伟方的球迷本应在“五一”结婚,却找各种理由将婚期推迟到了世界杯后的“十一”,原因竟然是舍不得单身宿舍的看球氛围,还想赖到6月份在单身宿舍痛痛快快地看最后一次世界杯。
  • ● 1994年11月2日,中央电视台开创黄金广告招标,山东孔府宴酒厂以3079万元夺得1995年“标王”桂冠。同年,万宝路赞助中国足球甲级联赛,万宝路做为中国足球联赛的第一个赞助商将国际体育赛事推广的概念引入中国。
  • ● 国内各式饮料酒类越来越多,燕京啤酒、孔府宴酒、太阳神口服液、乐百氏饮料、娃哈哈的广告出现在电视上。
  • ● 93年首届中国国际服装服饰博览会举行,国际服装品牌开始进入中国,人们的着装观念进一步多样化、个性化,文化衫、松糕鞋,甚至迷你裙都流行起来。体育服饰除了李宁之外,国际品牌如耐克、阿迪达斯也开始在大城市出现。
  • ● 美国世界杯是属于罗伯特巴乔一个人的,一己之力把意大利带入决赛,又在决赛中踢失点球,悲情英雄的形象让他成为一代中国球迷的偶像。其他耀眼的球星有罗马里奥、贝贝托、哈吉、斯托伊奇科夫、巴蒂斯图塔、克林斯曼等。
  • ● 1994年,中国城镇居民年人均收入超过3000元。开始职业化道路的中国球员收入大幅提升,以前专业队运动员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两百块钱,而甲A开始后一场比赛的奖金就有数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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