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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   韩国前总统卢武铉纵身一跃,以最激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诚如韩国《中央日报》为卢武铉的一生盖棺定论所言,“这是个宛如彗星的首位韩国律师总统”。
  如果说,困扰韩国政坛的“财阀政治”是卢武铉陷入贪腐漩涡的直接原因,那么,司法的强力介入、媒体的跟踪报道、民众对腐败的“零容忍”则是卢武铉弊案得以曝光的关键,而卢武铉本人的刚烈性格和羞耻感,最终导致他选择最极端的方式告别人世。历数韩国转型以来的反贪腐历程,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卢武铉之死,决非韩国民主之败,而将是该国走向清廉政治的一个新起点。
司法“紧箍咒”锁紧总统咽喉

1996年12月16日,全斗焕(前右)和卢泰愚受审。
韩国建国61年以来,卢武铉是第三位因在任期间牵涉腐败案而接受检方调查的前总统。这一切与韩国的独立司法体制显然是分不开的,在此期间,韩国检察机关甘冒“残忍对待前总统”的指责,对卢武铉家族的所有成员逐一过滤筛查。
  对前总统展开司法调查,可以追溯到金泳三时代。金泳三在1993年上台后,领导一场反贪污运动,他以贪污罪将卢泰愚和全斗焕送上法庭审讯。1996年8月,两人叛国、叛变和贪污罪名成立,全斗焕被判以死刑,后来减轻为终身监禁,卢泰愚被处以22年半徒刑,经上诉后减刑为17年。1998年初两人获特赦。通过对全斗焕、卢泰愚两位前总统的审判和定罪,推动韩国政治文明的改革,朝向民主政体的转变,金泳三起到了分水岭的作用。
  韩国总统府——青瓦台
由于韩国的宪法规定,总统只能担任五年,不得连任,所以自金泳三开始,树立肃贪形象就是每一位总统当选人必须要烧的“三把火”之一。金泳三本人,及其继任者金大中卸任后,家人都因受贿而被治罪。当然,指向卸任总统的肃贪行动,往往摆脱不了“政治清算”的阴影,韩国大检察厅也常常被指为青瓦台(总统府)的党羽。面对检查机关权力过大且缺乏制约的弊端,卢武铉在任期间,曾试图限制检察官的权力但收效甚微。虽然他削弱了青瓦台和大检察厅之间的关联,但未能把检察官的部分权力转移到警方或大陪审团手中以监督司法调查。

卢武铉被检察机关传唤出庭时向民众鞠躬。
这一次,面对李明博政府效仿前任下令调查,以及韩国检方穷追不舍的双重压力下,卢武铉也终于低头承认自己无颜面对国民。韩国《朝鲜日报》在卢武铉接受检方讯问的当天,发表社论“2009年4月30日是韩国政治羞耻日”,感叹“国民只希望,卢武铉是最后一位因腐败嫌疑接受检方调查的韩国总统”。尽管权力有失衡之嫌,但不可否认的是,韩国强力的司法体系,正是肃贪利剑敢于指向卸任的政治巨头的根本保障。
媒体上天入地包围卢武铉

2009年4月30日,卢武铉抵达检察厅 接受检方调查。
自从韩国检察官宣布掌握了前总统卢武铉涉嫌腐败的证据后,韩国媒体倾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把卢武铉家族掀了个底朝天。以至于4月30日,卢武铉从住家赶赴首尔接受检方询问的路上,各路媒体记者一路乘车追访,电视台甚至出动直升机,空中直播卢武铉前往首尔的情况。

韩国民众游行抗议卢武铉家族贪腐行为。
此间的韩国媒体更大篇幅揭露卢武铉家族的家庭财产,在其任职总统的五年间,从4.72亿韩元增加到9.72亿韩元,暴增了5亿韩元(约合人民币275万)。而有着严重行贿嫌疑的韩国泰光实业总裁朴渊次,在给卢家送过几次钱之后,其接手的一个工业用地项目的相关规定被政府放宽,朴因此获取了400亿韩元的开发利润,他还在“政府的积极支持下”,获得了30亿美元的越南发电厂项目。

以卢武铉女儿卢静妍的名字购买的纽约豪宅。
卢武铉曾辩解说,收钱是为了还债。但细心的媒体整理了他所有的开支项目,发现其最大花销是资助两个子女赴海外留学和在家乡建造房子。他在纽约留学的女儿于纽约附近订购了一套豪华公寓,价值高达160万美元。卢武铉本人在家乡庆尚南道金海市峰河村修建的私宅及庭院,面积超过3.5万平方米,韩国媒体将其称为“卢武铉城”。针对媒体狂轰滥炸式的“揭秘爆料”,卢武铉甚至在自己的博客中抱怨说,因为贪腐的指控,使得自己的家被媒体包围,“我的家就是监狱”。
国民眼中容不得沙子

2003年,卢武铉宣誓就任韩国第16届总统
韩国国民在卢武铉上任之初,曾寄托无限期待。即使在韩国宪法法院审理弹劾总统案时,韩国民意依然给予身处险境的卢武铉坚定支持,最后法院判决恢复卢武铉总统职务。 原因无他,多年来困扰韩国政坛的政治腐败丑闻,让韩国民众对卢武铉如大旱之望云霓,思治心切。而有着“清廉先生”美誉的卢武铉,在竞选时克敌制胜的利器,正是宣称要终结腐败政治,推行清流治国,这让人好不心动。

卢武铉反腐曾拿前总统卢泰愚的女婿开刀。
从历史上看,韩国的经济主体几乎都离不开政府的密切支持,因此有人甚至戏言:韩国几乎所有企业的董事长都是韩国政府。虽为戏言,但也形象地说明了韩国社会中政商的紧密关系,商业运营中随处可见政府的影子,而历任总统竞选者要想上台,就必须获得企业的支持,而一旦当选,又反过来以种种方式回报“护送”自己上台的企业。由于政商文化在韩国具有浓郁的社会基础,因此,几乎没有总统可以摆脱财阀那若隐若现的身影,离任总统一个又一个“出事”,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2004年3月,卢武铉因亲朋涉贪腐向国民低头道歉。
正是这种保守政治衍生而出的腐败猖獗,令卢武铉当年“看上去很美”的理想主义被赋予了政治清新标志,迅速赢得民众支持。然而,面对刹不住的政坛贪腐风暴,普通韩国民众的容忍底线越来越严苛。国民对贪污腐败的极端厌恶心理,又反过来压迫着卸任后的卢武铉,就连他跳崖自尽后,还有一部分韩国国民对此持保留看法:“他是自杀吗?对此我深表怀疑。你想,他以前是一个律师,不可能不知道在网上留遗言是不具法律效力的。我很不喜欢自杀的人,如果卢武铉真是自杀,我觉得他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我会对他很失望。”民众对贪腐的“零容忍”,使卢武铉备受道德和法律的双重谴责。 韩国《中央日报》社论认为,社会应该从中找到深刻的教训,总统的统治会受到多么冷酷的历史评价,总统的家人、亲戚和亲信在金钱的诱惑面前应该多么冷静。

性格刚烈,走向极端


1991年,卢武铉在釜山参加了一次反政府游行。
卢武铉出身清寒家庭,靠自学成为律师,替反抗军事独裁的学生和工运份子辩护闯出名号。他在1980年代末期开始从政,国会议员时期,他曾有一次把议员的名牌,丢向当时的大统领全斗焕,面对金权勾结的恶势力,他从不退却。南韩崇实大学政治学教授康元泽说,卢武铉敢于挑战当权和禁忌,他在总统任内,对国家事务和政策的强烈主见,引起政坛相当分歧的反应,譬如,他认为韩国不应该在外交政策上,一意的逢迎美国,他曾说,“反美有什么不对”,这让很多人感到焦虑;他极力改善和北韩的关系,包括无条件的提供大量援助给北韩,也让许多人难以认同。因为不屈服、和不愿妥协的性格,五年总统任内,他和保守势力陷入了无止境的争斗。

卢武铉和妻子权良淑
但是离任不到1年就出现这种资金丑闻,韩国媒体将其和全斗焕与卢泰愚两位独裁时代的总统相比。虽然卢武铉多次称这是妻子权良淑所为,但是检方仍然将其传唤到检察厅,导致卢武铉的道德性和清廉形象严重受损,个人心理承受能力达到极限。由于全家遭到检方调查,自己的亲信也遭殃,而自己的前援助者的背叛,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严重伤害了卢武铉个人强烈的自尊心,从而导致选择极端,以求给家人带来一点点和平。 韩国总统领导能力研究所所长崔珍认为,卢武铉总统任内几乎没有一天韩国政治是平静的,因为,他永远在做极端的决定,玩零合游戏,他选择走上绝路,就是他火山般的刚烈性格,最后一次爆发。
  卢武铉生平

  卢武铉,韩国第16任、第9位总统。1946年出生于韩国庆尚南道金海市一个农民家庭。曾就读于韩国釜山商业高等学校,1966年毕业后在军队服役。1977年,出任大田市地方法院法官,1978年成为律师。
  2002年7月,卢武铉被推举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同年12月当选总统。2003年9月29日,卢武铉宣布退出新千年民主党,2004年5月,正式加入开放国民党。  
  2008年2月,卸去总统职务后,返回老家峰下村。2009年5月23日坠崖身亡。

  卢武铉遗书全文

  受惠于很多人,却让很多人因我而受难,往后将还有承受不完的痛苦。剩下的余生只会是别人的累赘。健康不很好,所以什么也不能做,就连书也读不下去,字也写不成。
  不要太过于悲伤,生和死不都是自然的一个形象?
  不要道歉,也不要埋怨谁,都是命。
  火葬了吧。然后在家附近的地方立个碑就足够了。这是酝酿了很久的想法。
  真的很对不起我的儿子、女儿还有所有支持我的人。本想退任后在乡村度过余生,没想到不能如愿,真是遗憾。虽然在金钱方面,出现了很多批评我的声音,但我可以说是清清白白的。在遥远的未来,历史会给我一个公正评价。

  韩国卸任总统晚景凄凉

  李承晚(1948至1960年)   李承晚在美国协助下建立了大韩民国。他在任的最后一年因操纵总统选举引发全国学生示威浪潮,被迫下台到夏威夷寻求庇护。1965年逝世。
  朴正熙(1961至1979年)
  朴正熙是前将领,1961年发动政变夺取政权。1979年,他同情报局局长共进晚餐时遭人开枪暗算。
  全斗焕(1980至1988年)
  全斗焕是在朴正熙遭暗杀后出现权力真空之际发动政变上台。1987年他向学生民主运动屈服,允许全国选举直选总统。他的继任者卢泰愚对他担任总统期间的行为展开调查。全斗焕辞职后,自我放逐到山区的一间古庙隐居,过着清苦的生活。
  卢泰愚(1988至1993年)
  全斗焕所挑选的继任人。1987年举行民主选举并成功当选,成为自朴正熙之后首位民选总统。1996年以叛乱及受贿罪,获刑22年,是韩国历史上第一位公开受审的前国家元首。1997年获得金大中特赦。
  金泳三(1993至1998年)
  金泳三政府自称为“文民政府”,虽试图进行许多民主化改革,但因未能妥善处理亚洲金融危机和儿子金贤哲收取非法政治资金被捕,在国民一片谴责声中卸任。
  金大中(1998年至2003年)
  他原是异议分子,全斗焕上台后被判以死刑,后来获准到美国流亡。 1997年底当选总统,他因为实行同朝鲜和解的政策获颁诺贝尔和平奖,但他在任期末年却因企业丑闻而蒙上污点,两个儿子因贪污和逃税被定罪。

  卢家贪腐案案情

  总共受贿740万美元,13亿韩元。其中包括: 卢武铉本人:先后收受140万美元。
  儿子卢建昊:是08年2月朴渊次汇给卢武铉侄女婿延哲浩500万美元的受惠者。
  妻子权良淑:收受朴渊次送给前青瓦台总务秘书官郑相文的100万美元和3亿韩元现金。
  调查:09年4月初,卢武铉承认妻子权良淑07年收受100万美元。4月30日,卢武铉就所涉受贿案件接受检方问询。

  韩国实行半总统制

  现时韩国的政治制度奉行半总统制,总统由国民以直接选举选出,拥有很大的权力;而总理则由国会选出。
  半总统制,又名议会执政府制,是一种具有总统制的实质,但在形式上保留议会制,而且总统作为国家元首又掌握行政大权的政体。半总统制的内阁有较稳固的地位,国会权力相对缩小。

 
  从1995年全斗焕、卢泰愚两位离任总统同时身穿囚服、站上法庭,接受法律审判开始,韩国新生的民主政体就已展现出强劲的自我纠错能力。尽管丑闻不断,但韩国的反腐败是在不断进步中。自全斗焕以降的几位总统,其贪腐金额呈现下行趋势。透明国际也在2008年,将韩国的清廉指数(CPI)从2007年的5.1提高到5.6,并称其是当年度亚洲国家中清廉指数上升最快的国家之一。
  14年对于任何一个民主转型国家来说,都算不上漫长。卢武铉的弊案,是卢武铉的悲剧,但对韩国来说,不是失败的标签,而是进一步吐故纳新的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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