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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样子的怀念》书摘,原著:王 蒙   

  本书共收集王蒙三十余篇文章,在书中,王蒙用他一贯幽默生动的语言描写邵荃麟、冰心、夏衍、丁玲、铁凝、巴金等已故或健在的友人,通过与他们相处时发生的一件件小事,将人物形象以速写的笔法立体呈现出来。

  可是,怀念,何以不成样子?序言说的明白:“写人的时候我带着几分二愣子劲儿,因为吾爱吾师吾友,吾更爱真理。吾爱真理,所以才爱吾师,敬吾师,爱吾友,哪怕由于过分直言而被友人痛恨一时。请问,如果对于友人还不敢说实话,一辈子还有机会讲几句实话呢?而始终不讲实话,不是活活要憋死了吗?”

 
  ■ 邵荃麟 你就这样含冤离去了么?     ■ 萧也牧 一个甘于沉默的人    
  写文章纪念亡者,这还是我生平的第一次。去年我才知道您去世时的情况。被隔离时终夜无眠的咳嗽,死后一年才通知家属,连骨灰也没有领到……
  一九六三年,我去新疆前夕,他到我家表示惜别,我留他吃饺子。第二天,他要出版社的车把我们全家送到火车站,然后是站台上的挥手,离去。
邵荃麟 你就这样含冤离去了么?
萧也牧 一个甘于沉默的人
   
  ■ 华霞菱 华老师,你在哪儿?     ■ 萧 殷 鞠躬尽瘁的园丁    

  华老师,您还记得我的第一次造句(那是我“写作”的开始呀)吗?您还记得我的两次犯错误吗?还有我们一起喝油茶的那个铺子,那是在前门、珠市口一带吧?我至今记得北师附小的校歌:北师附小是乐园,汉清百岁传。…… 向前,向前,携手同登最高巅。


   一九五五年春天,只有二十岁又半的我惴惴地推开了赵堂子胡同六号的门。 谈话中涉及到一位被批判过的作家。“我向来是实事求是的。那位作家说过什么话,我听见了,但我不认为那是反党性质,我就坚持说,那些话里并没有反党的意思,你要那么理解是你的事情……”
 
华霞菱 华老师,你在哪儿?
萧 殷 鞠躬尽瘁的园丁
   
  ■ 江 南 何期泪洒“江南”雨     ■ 克里木·霍加 满面春风的好人    
   美籍华人作家刘宜良(笔名江南)先生被暗杀的消息把我惊呆了!我想起他的谈笑风生、敏捷干练的神采举止,我想起他的妻子崔蓉芝女士的谦和端庄的笑容,想起他的戴眼镜的听话的小儿子和英俊的大儿子,想起他的依傍着太平洋的二层楼房:他的客厅里的鱼缸和讲究的音响设备,他的书房里的三教九流的书,他的卫生间里铺着的橘黄色的人造纤维地毯。

  在一九六三年底我举家西迁新疆的时候,我以为克里木·霍加正“红”得可以,他的歌颂祖国的《柔巴依》被一些报刊转载,长篇的评论文章称颂他的诗歌创作。我是怀着崇拜而且羡慕的心情来见他的,却发现他活得正狼狈,里里外外传播着他的“问题”。
 
江 南 何期泪洒“江南”雨
克里木·霍加 满面春风的好人
   
  ■ 铁依甫江 遥望天山,欲哭无泪
    ■ 胡乔木 不成样子的怀念    

铁依甫江是我所知道的第一个维吾尔大诗人。他写的歌颂朝鲜人民的诗《当我看见山》感人至深。还听说早在十六岁,他的第一本诗集即在苏联的中亚地区的一个加盟共和国出版了。我是怀着羡慕和崇敬的心情来面对铁依甫江这个名字的。以至于凡是遇到我喜爱的维吾尔族歌曲,例如《伟大的园丁》、《迎春舞曲》……我都认为是铁依甫江作的,为老铁争著作权而和别人辩论。当别人以确凿的证据证明某个歌词并非老铁所作时,我则怅然若失。


一九九二年秋,我结束了在澳大利亚昆士兰州布里斯班市参加华拉纳节作家周的活动,应澳艺术理事会的邀请转赴悉尼。到悉尼的第一天,得悉了胡乔木同志逝世的消息,当即给他的遗属拍去了唁电。对某些所谓“中国问题专家”来说,我的反应是出乎他们的意料的。因为,他们习惯于以“保守派”与“改革派”、“强硬派”(或鹰派)与“温和派”(或鸽派)、“正统派”与“自由派”的两分法来划分中国的一些人士。

 

铁依甫江 遥望天山,欲哭无泪

胡乔木 不成样子的怀念(1) 胡乔木 不成样子的怀念(2)
   
  ■ 夏 衍 提炼到最后的精粹     ■ 周 扬 目光如电    

  他永远是那么敏捷,条理,言简意赅,不打磕巴儿,不模糊吞吐,不哼哼哈哈,节奏分明而又迅疾,应对及时而又一针见血。他的这些特点使你不相信他是一个九十多岁的人。如果是第一次见面,你也许会为他的瘦削而吃惊,他这个人也像他的思想、语言一样,删除了一切枝蔓铺排,只留下提炼到最后的精粹。


   一九八三年的岁末,周扬从广东回来。他由于在粤期间跌了一跤,已经产生脑血管障碍,语言障碍。当时的周扬说话词不达意,他的老伴苏灵扬同志一再纠正乃至嘲笑他的错误用词用语。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惭愧地不时笑着,这是我见到的唯一一次,他笑得这样谦虚质朴随和,说得更传神一点,应该叫做傻笑。
 
夏 衍 提炼到最后的精粹
周 扬 目光如电
   
  ■ 陈 染 凡墙都是门     ■ 冯 牧 一以贯之的身影    
   陈染的作品似乎是我们的文学中的一个变数,它们使我始而惊奇,继而愉悦,再后半信半疑,半是击节,半是陌生,半是赞赏,半是迷惑,乃嗟然叹曰:陈染,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我怎么爱读你的作品而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雄辩的、常有理的王某,在你的小说面前,被打发到哪里去了?

   冯牧去世了,这有点令人难以置信。因为他比起一些前辈来,并不算老。因为他确是常常生病,病了也就好了,好了,然后他总是热心地、滔滔不绝地谈着对文学现状的看法,……忙忙碌碌,日理千机,好像没有病过,好像他住院时对自己的病情的描述言过其实———都知道他胆子小。
 
陈 染 凡墙都是门
冯 牧 一以贯之的身影
   
  ■ 陈荒煤 党和人民的一匹老马
    ■ 丁 玲 令人思量和唏嘘    
  说是这几年老天爷收作家。短短的一年,冯牧走了,艾青走了,端木蕻良走了,汪静之走了,这不,荒煤又走了。八月底,我到医院去看望荒煤老,他已经相当衰弱,还是让人把床折叠成四十五度角,坐起身,然后为戴助听器又忙活了一阵,开始用低沉的声音与我说话……

   这是一个危险的题目,因为丁玲是国内外如此声名赫赫如此重要的一位当代作家,因为她的一生是如此政治化,她面对过和至今(死后)仍须面对的问题是如此尖锐,因为她与文坛的那么多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纠缠在一起。还因为,在某些人看来,王与丁是两股道上的车,反正怎么样写也不得好,弄不好又会踩响一个或一个以上的地雷。
 
陈荒煤 党和人民的一匹老马
丁 玲 令人思量和唏嘘(1) (2) (3)
   
  ■ 王任重 切身的怀念     ■ 王小波 难得明白    
   任重同志与我交谈十分坦率,实话实说,态度鲜明,从不隐瞒自己的观点。同时,他也不像有些人传说的那样“僵硬”,而是表现了大度与通情达理。

   王小波当然很聪明,当然很有文学才华,当然也还有所积累,博闻强记。他也很幽默,很鬼。他的文风自成一路。但是这都不是我读他的作品的首要印象,首要印象是,这个人太明白了。
 
王任重 切身的怀念
王小波 难得明白(1) 王小波 难得明白(2)
   
  ■ 曹 禺 永远的雷雨
    冰心———最本色的中华小老太太
   
   为纪念曹禺先生逝世一周年,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重新上演《雷雨》。我有幸被邀去看,距上一次看《雷雨》,倏忽四十余年矣。上一次是一九五六年,召开全国第一次青年创作积极分子会议时。(那时为了防止我们这一伙人骄傲,不让叫青年作家。)至今我记得儿童文学作家刘厚明看完于是之、胡宗温、朱琳、郑榕、吕恩等演的戏后对我说的话:“我感到了艺术上的满足。”如今,厚明亦作古八年矣。 。

   我过去说过,冰心是我们的社会生活文艺生活里一个清明、健康和稳定的因素。现在她去了,那么,回忆她、阅读她,这也是一个清明、健康和稳定的因素吧。在遇到困扰的时候,在焦躁不安的时候,在悲观失望的时候和陷入鄙俗的泥沼的时候,想想冰心,无异一剂良药。那么今后呢?今后还有这样大气和高明、有教养和纯洁的人吗?伟大的古老的中华民族,不是应该多有几个冰心这样的人物吗?
 
曹 禺 永远的雷雨(1) (2)
冰心———最本色的中华小老太太
   
  ■ 宗 璞 兰气息,玉精神     ■ 韦君宜 独一无二的纯洁和认识
   
   宗璞今年七十岁了。一些年前李子云著文评论宗璞,借用了古人的“兰气息,玉精神”六字。我以为,以这六个字形容宗璞是贴切极了。

   我常常想,在中国这个古老和讲谋略的国家,在有过那么多战略战术的国家,在经过了那么多沧桑和现代后现代炒作和姿态以后,还有君宜同志这样认真和纯洁的人吗?我不敢多想了。
 
宗 璞 兰气息,玉精神
韦君宜 独一无二的纯洁和认识
   
  ■ 铁 凝 一个把自己放在书里的作家     ■ 黄秋耘 “官愈做愈小”的老革命    
   他写的是一本相当纯粹的小说。它的人物好像回到了原初的状态,即使不太好的人如方兢、如白鞋队长的为恶也只是停留在动物的本能层面上,他们也带着几分小儿科气。

   而他的人道主义、理想主义与对不幸者孤独者弱者包括对那个“季节”的我的关心,都是令人永远不能忘怀的。他自己告诉我,“文革”后周扬在广州与他见面时,特别提到:还是要讲讲人道主义。
 
铁 凝 一个把自己放在书里的作家(1) (2)
黄秋耘 “官愈做愈小”的老革命
   
  ■ 张光年 形象与境界长存     ■ 巴 金 我们的一面旗帜    
  《黄河大合唱》歌词的这位作者,生时如黄河奔流,波涛汹涌,九曲连环;死时如雪山崩颓,烟飘云散,一了百了。好一个诗人光未然,好一个革命者、评论家、老领导、老师长和老朋友张光年同志,你活得充实,走得利落!

  我见过不少作家了,最本色,最谦虚,最关怀青年人爱护青年人的就是巴金。他常常显得有点忧郁,他不算太幽默,他的文章也像是与你喁喁谈心,而每一个字都燃烧着热烈,都流露着真情。
 
张光年 形象与境界长存
巴 金 我们的一面旗帜
   
 
   
作 者 简 介
   


  王蒙,1934年10月15日生于北京。1953年开始写长篇小说《青春万岁》, 1954年开始发表小说作品。1956年发表《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引起极大反响。
  1958年错划为右派,1979年改正。1958年后在北京郊区劳动。1962年任北京师范学院教员。
  自50年代以来发表、出版小说、评论、散文、新旧体诗歌、杂文作品共一千余万字。被翻译成英、法、德、俄、日、韩、意、西班牙、匈牙利、斯洛伐克、塞尔维亚、荷兰、瑞典、挪威、罗马尼亚、保加利亚、阿拉伯、越南、希伯来、维吾尔、哈萨克等二十余种语言文字,并在相应国家或地区出版。作品多次在国内外获奖,并曾获意大利蒙德罗文学奖、日本创价学会和平与文化奖。
 

大家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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