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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一个人大代表“行政打假”的历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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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8-24 16:09:13 来源: 重庆晚报   不良信息举报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核心提示孙开俊,42岁,丰都县十直镇红花村农民,一个异人。他不喜欢“农民”或者“种子经营户”这两个称呼,在外人面前,他更喜欢介绍自己是丰都县十直镇人大代表。他觉得当人大代表是一种荣耀,当一个打假行政的代表更荣耀。

  8月20日,本报曾以《人大代表揭穿培训收费真相》为题,报道孙开俊上街摆摊收集证据,揭穿丰都县畜牧局收取高额培训费却未培训的真相。

  2001年,孙开俊被村民选为镇人大代表,他也开始了“行政打假”,他把这视为人大代表的一种道义和责任。他说:“王海打的是假商品,我打的是假行政。”

  昨天,记者在他家看到一块约两米长、一米宽的展板,上面记满了孙开俊打假历程。展板正中,用毛笔写有“依法治国“四个大字。在“行政打假”前,他还打了其他的假:1993年,为减轻9元钱的农民负担申请行政复议成功;1996年,他为假种子坑农又上街向每户农民募集一角钱,将卖种者起诉到法院,法院判赔种子款。2002年,他又为丰都双溪电站区域内农民的补偿问题打起了官司……

  孙开俊为何如此热衷“行政打假”?

  孙开俊说孙开俊:“我打行政的假”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告过那么多的政府部门和单位,想没想过有一天日子可能不好过?

  孙开俊(以下简称“孙”):我是人大代表,我从不去想这个。

  记:有人说你没有资格当人大代表。

  孙:我这个代表份量不一样,肩上担子很重。因为,当时我并非正式候选人,是很多村民直接在选票上填了我的名字,我觉得责任更大。

  记:你管这些“闲事”,有效果吗?

  孙:管它是不是我告发的,只要事情有变化就行。畜牧局和农业局不是把钱退了吗?!

  记:农业局有位副局长说,你有点像打假英雄王海。

  孙:王海是打商品的假,我打行政的假。

  记:你以打假英雄自居?

  孙:我不这样称自己,群众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

  记:有人说你是打假英雄,也有人说你是刁民。

  孙:我不是英雄,也不是刁民。我是人大代表,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种子经营户。

  记:有人说你打假是为了钱,你不是就收过别人的钱吗?

  孙:不在于钱,我要把事情弄伸展。如果为了钱,我耽搁一天生意就是百把元的损失。

  记:你告的事好像都和自己相关,是不是为了维护自身权益,才走上打假这条路。

  孙:我生活在一个偏僻小镇,只能看见自己生活当中的一些丑恶。只要我认为是假的,就要打。

  记:你累不累呀,事事这样较真?

  孙:我把别人打麻将的时间用来搞监督,我把监督当成一种娱乐,所以我活得快活。

  记:一个镇人大代表,你觉得自己地位有多高?

  孙:只要你履行一个人大代表的职责,就管用。不做一个认真的代表,再高级的人大代表也一文不值。

  记:你坚持打“行政的假”,相信自己有那样大的能耐?

  孙:像我这样满肚皮不合时宜,浑身是刺还能行得通,幸好是遇到法治社会,否则寸步难行。一切讲法讲理,有理走遍天下。

  当地人看孙开俊:“他是打假英雄”

  前两天,孙开俊收到一封寄自丰都县物价局的信。信上说,该局有两位职工曾经当面说他“不够人大代表资格”,两位职工已写出书面检查,并扣发100元奖金,还取消了参评“优秀共产党员”的资格。

  阅信后,孙开俊感慨多,他说自己在丰都是一个很有争议的人。

  记者在丰都采访期间也发现,人们在评价孙开俊时走向两个极端——有人说他有些刁,不少人说他是“英雄”。

  孙开俊所在的十直镇党委组织委员秦义就说:“他刁,是扯皮的人。”为什么?秦义说,孙开俊自以为懂点法律,到处告状,说别人乱收费,不作为,事实不是那回事。记者告诉他,孙开俊告赢了,还帮全县其他农民退回了钱。秦无语。

  在被投诉者眼里,孙开俊是一个怎样的人?记者就此采访丰都县畜牧局局长杨树舟和县物价局局长杨朝明,两人皆称不好说,不好说。

  县农业局副局长邓顺元则发表了对孙开俊的看法。他说:“那个孙开俊呀,性质上有点像打假的王海。”他说,就像教师考学生,学生又反过来考教师一样,总有一些辫子被抓住,孙开俊的特点就是抓住了就不放。

  与此相反的是,孙开俊却赢得很多农民的尊重,他们现在大都称他是“打假英雄”。

  社坛镇农民张理权说,现在懂法律又敢说话的农民很少,孙开俊帮助大家维护权益,自然大家欢迎。他说,孙开俊的难能可贵之处在于,他不仅是为维护自身权益,还不忘记把乡亲们的钱都退回来,这种事一般人做不到。

  十直镇街上一位姓秦的农民说,当年选孙开俊,就是相信他当代表后,肯替大家讨个公道。但他同时也为孙开俊担心,如此一根筋,以后没得好下场。

  这样打假:抓住不放

  孙开俊迫使农业局退回多收的钱。直到昨天,孙开俊还在给乡亲们传口信:“手头有农业局收费的‘条子’,就快去退钱。”

  孙开俊在镇上有个门面,经营种子。2003年10月,他和往常一样开门做生意,县农业局来了两人,他们给他指出两条路:要么缴400元办证,要么当场没收种子。理由是孙开俊没办种子经营许可证。

  孙开俊确实未办证,但他两条路都不选。他走了第三条路:投诉。因为他早在决定经营种子之前,就自学过《种子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代销种子勿需办证。”

  发誓打假

  打假开始了。投诉要证据,孙开俊没想到取证比登天还难。

  他找到十多家种子经营户,对方均承认办了种子经营许可证,也缴了400元,但就是不给他看收据。其中一人还骂孙开俊:“你吃多了,神戳戳的。”

  他一个乡场接一个乡场地跑,有人拿收据给他看一眼,有人把他撵出门。一天,他跑到现已合并到十直镇的开峰乡,找到卖种子的付志明。付说,办种子经营许可证才400元,管用5年,一年才摊80元钱,划算,就算蚀财免灾吧。付给他看了农业局的收费单据,但就是不让复印。

  孙开俊求情:我是人大代表,相信我一定把钱退回来。付问:你拿我的收据去,以我的名义告,万一以后农业局给我“小鞋”穿怎么办?

  孙开俊软磨硬缠,最终,双方协商写下保证书:“我以人民代表的名义,因视察取证的需要,借用付志明种子经营许可证和县农业局出具的收费单据一张,保证将400元钱如数退回。如果今后农业、工商税务等部门来找麻烦,我负全部责任。如果打官司,我帮忙打到底。”落款是孙开俊。

  拿到铁证后,孙开俊又了解到,县农业局不仅收取种子经营培训费,还向外来种子公司收取“新品种展示费”,每个品种500元。

  “太不像话了!”孙开俊将县农业局告到物价部门,要求查处,退钱于民。

  深入调查

  没几天,丰都县物价局的第一封回复到达。回复中说,2003年10月8日,县物价局批准农业局按每户150元的标准收取种子经营培训费。县农业局此前已预收4户一共1200元,多收600元,物价局已责令退还。县农业局在规定期限内将退款凭证和复印件送交物价局备案。

  农业局仅仅预收4户的种子经营培训费?物价局凭什么批准这项乱收费合法?孙开俊认为,物价局答复有假。根据他的调查,丰都有五六百个种子经营户,一些人都已花400元,买了一个并不合法的证。

  2004年5月12日,县物价局给孙开俊再次回复,该局认定收取“新品种展示费”属于乱收费,但只是收费名称搞错了,应为“区域试验费”,责令限期整改。

  “绝对不止收了4个人的培训费,‘新品种展示费’也不仅仅是名字搞错了。”孙开俊认死理,九头牛拉不回。他前往几个镇收集了更多的证据,向市物价局和市政府法制办提出申诉。

  打假成功

  6月中旬的一天,县物价局局长杨朝明亲自登门找孙开俊,告诉他,“新品种展示费”农业局已经退还完毕,退款单据已交物价局备案。杨局长还向记者证实,当时他们还以孙开俊举报有功为由,奖孙100元。

  孙开俊当场就让杨局长难堪:“假的,一分钱也没退,不相信马上打电话核实。”

  杨局长不信,当场核实,果真一分未退。

  杨日前接受记者采访时证实确有此事。他说,原来,农业局交到物价局备案的退款单据有假,是假清退,当时他很生气,第二天就到农业局,坐阵督促退还现金。

  后来,在孙开俊坚持下,物价局终于督促农业局大面积退还种子经营培训费。从2003年9月至2004年3月,共收取培训费8835元。农业局开着车子,把钱一个一个送到经营户手中。

  钱退了,孙开俊仍问县物价局局长:“当初,物价局凭什么批准农业局收取种子经营培训费每户150元?”

  孙开俊说,有的项目本来属于乱收费,但一经批准,便披上合法外衣,物价部门对收费项目的合法性审查存在问题。

  记者朱明跃实习生黄露/文张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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