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一个诗人余秀华(图)

2015-01-19 02:25:00 来源: 新疆天山网-乌鲁木齐晚报(乌鲁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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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身体残疾和一首叫做《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的诗,令写了16年诗的湖北诗人余秀华几乎在一夜之间声名鹊起,她的作品在微信群中被刷屏。

  近日,身体残疾和一首叫做《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的诗,令写了16年诗的湖北诗人余秀华几乎在一夜之间声名鹊起,她的作品在微信群中被刷屏。

  脑瘫、务农与辍学……诗人余秀华的生命中屡遭坎坷,她说,“这是改变不了的命运,但这样的生活,没一个人会甘心”,幸好拥有诗歌,令她的精神高高昂扬。

  余秀华能够引起如此巨大的关注,主要是因为脑瘫患者和农村妇女的身份和诗歌写作结合在了一起,而且写得还不差。如果一个诗人身上没有诗歌文本之外的爆点,不会有这么多不读诗的人来关注。

  在作品大受关注之后,有媒体这样称呼她—“脑瘫诗人”。当另一家媒体问她,别人这么称呼她是否难过时,余秀华很坦然地回答:我不觉得难过,因为这是事实。

  一个诗人的走红

  2014年《诗刊》9月号,以《在打谷场上赶鸡》为主标题,重点推出了余秀华的9首诗歌作品,并配发了她的创作谈《摇摇晃晃的人间》和编辑评论文章。“一个无法劳作的脑瘫患者,却有着常人莫及的语言天才。不管不顾的爱,刻骨铭心的痛,让她的文字像饱壮的谷粒一样,充满重量和力量。”《诗刊》编辑刘年如是推荐。写了16年诗的余秀华,终被国家级文学刊物所识。

  2014年12月15日,余秀华登上去北京的列车,参加了由诗刊社和中国人民大学共同主办的余秀华等5位“最低层的人”的诗歌朗诵会,诗刊社特为此次朗诵会出版《诗刊》(号外),刊发她的诗歌作品20首。“我跛出院子的时候,它跟着/我们走过菜园,走过田埂,向北,去外婆家……我们走到了外婆屋后/才想起,她已经死去多年。”在中国人民大学第三教学楼,当余秀华朗诵完自己的诗歌《我养的狗,叫小巫》时,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对于一名脑瘫患者,仅仅是朗诵也耗费了她许多力气。写了16年诗的余秀华,在首都发出自己的声音。

  2014年12月22日《人民日报》以《诗里诗外余秀华》为题,刊发了记者专访余秀华的文章。正是这个报道成为写了16年诗的余秀华之后红遍微信圈的开始。

  一夜之间,余秀华的诗在微信上红了。

  诗歌是她的拐杖

  现年39岁的余秀华,来自湖北钟祥市石牌镇横店村,家中务农。余秀华因为出生时脑缺氧而造成脑瘫,无法干农活,无法考大学,高二下学期便辍学。从此之后,她赋闲在家,诗歌成了她忠实的伙伴。

  余秀华的诗走红后,一些质疑声随即涌出,认为这些爆发力非常、叫人瞠目结舌的文字,不太可能出自脑部患有疾病的人。但人民网在去年12月的一段视频采访,让另一些人对余秀华起立致敬。

  在视频采访中,因为残疾,余秀华说话时模糊不清,摇头晃脑,走路和打字时感觉很费力。“有时候就是自己一刹那的感觉,不高兴的时候,就去表达一种不高兴的情绪,并不是说要用诗句达到什么样的表现……对我来说写诗是一件小我的事情,我觉得我的残疾就是命,有些事情你改变不了,改变不了的就是命运……你在这个地方,你想走你想飞,但是你飞不起来。”

  很多年来,余秀华在家中所能做的,就是扫地、做简单的饭菜。干活时,扫帚充当了她的拐杖,一如诗歌在她生命中的角色。

  在给《诗刊》配发的自述中,余秀华写道,诗歌“不过是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在摇摇晃晃的人间走动的时候,它充当了一根拐杖。”

  这根拐杖,让她在艰难的人生道路上自觉安稳。“当生活很单调很无聊的时候,总要有一种东西让你对生活有点希望,那就是写诗喽。”她说,正如邻居们冬日打麻将一样,自己写诗也成了一种习惯,一天不写,心里就痒。

  余秀华很高产,有时候一个下午就可以写五六首诗。在搁笔良久的小说《泥人》中,她把写诗称作“一个人的私密旅行”。只不过她的旅行用一根手指完成—因为脑瘫,她只会用左手食指打字,打字的时间远远超过构思。她的电脑是2009年湖北的网友们捐赠的,因年久失修,屏幕会随着余秀华敲字而闪动。

  在她的博客上,有网友称,读余诗,常常让人有“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之感。她的残疾、她不幸的婚姻、她无法摆脱的封闭农庄,和她的诗歌对比,悲情仿佛是注定的。亲情、爱情是余秀华诗中常见的题材,这或许因为她的爱情还未盛开便已凋零。然而余秀华对此却不以为然:“悲伤是我人生的主旋律,悲伤的时候更容易写诗,但我不是一个悲情诗人,我高兴时也写诗。”

  不过,余秀华还提到,写诗给她带来了一些诗坛的名气,无法给她带来很多财富,《诗刊》发表余秀华的诗后,给她寄来了1000多元稿费,让她非常高兴,她每月的低保救助金才60元钱。

  等待未完,除了爱情,还有诗歌被人认可,还有走出这封闭的村庄,还有回报父母。余秀华说,聊以自慰的是,目前已有两家出版社跟她联系,希望可以为她出版诗集。

  过誉还是同情?

  《诗刊》编辑刘年认为:“她的诗,放在中国女诗人的诗歌中,就像把杀人犯放在一群大家闺秀里一样醒目—别人都穿戴整齐、涂着脂粉、喷着香水,白纸黑字,闻不出一点汗味,唯独她烟熏火燎、泥沙俱下,字与字之间,还有明显的血污。”

  诗人沈睿则说,这样强烈美丽到达极限的爱情诗,情爱诗,还没有谁写出来过。他甚至将余秀华比作了“中国的艾米莉·狄金森”(Emily Dickinson)。“出奇的想象,语言的打击力量,与中国大部分女诗人相比,余秀华的诗歌是纯粹的诗歌,是生命的诗歌,而不是写出来的充满装饰的盛宴或家宴,而是语言的流星雨,灿烂得你目瞪口呆,感情的深度打中你,让你的心疼痛。”

  不过,将余秀华比作艾米莉·狄金森,还是引来不同的争鸣,认为这个比较有些过了头。出版人、诗人沈浩波在微博上写道,“仅就诗歌而言,余秀华写得并不好,没有艺术高度。这样的文字确实是容易流行的。这当然也挺好,只不过这种流行稍微会拉低一些诗歌的格调。不过再怎么拉低,比起轻浮的乌青体来,总还算不上丢人败兴。”

  评论家、上海译文出版社副社长赵武平认为,身体患疾为余秀华的创作加上了同情分,但文学评论界不能不管艺术标准,他认为有些评论里添加了过多的感情色彩,就像在某些儿童画里见到了“毕加索”或“米罗”。

  香港诗人廖伟棠在与沈浩波回应里还指出,余秀华和许立志(打工诗人,去年坠楼身亡)都有几首好诗,这已经很不容易。那些缺点存在于她的不好的诗中,也存在你我不好的诗歌里。然而她的确比我们更艰难,何必尽力一毁?

  (本版编辑整理)

  余秀华诗作

  打谷场的麦子

  五月看准了地方,从天空垂直打下

  做了许久的梦坠下云端

  落在生存的金黄里

  父亲又翻了一遍麦子

  内心的潮湿必须对准阳光

  这样的麦子才配得上一冬不发霉

  翻完以后,他掐起一粒麦子

  用心一咬

  便流出了一地月光

  如果在这一打谷场的麦子里游一次泳

  一定会洗掉身上的细枝末节

  和抒情里所有的形容词

  怕只怕我并不坚硬的骨头

  承受不起这样的金黄色

  我爱诗歌,从来不指望它带给我什么。

  —余秀华

  《南风》

  《我柜子里有一瓶酒》

  《如果我还在》

  《吸引》

  《给奶奶洗澡》《37岁生日自嘲》《被青草覆盖》

  她说

  摇摇晃晃的人间

  余秀华

  当我最初想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时候,我选择了诗歌。因为我是脑瘫,一个字写出来也是非常吃力的,它要我用最大的力气保持身体平衡,并用最大力气左手压住右腕,才能把一个字扭扭曲曲地写出来。而在所有的文体里,诗歌是字数最少的一个,所以这也是水到渠成的一件事情。

  而那时候的分行文字还不能叫做诗歌,它只是让我感觉喜欢的一些文字,当那些扭扭曲曲的文字写满一整本的时候,我是那么快乐。我把一个日记本的诗歌给我老师看的时候,他给我的留言是:你真是个可爱的小女生,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都变成了诗歌。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我非常感动,一个人能被人称赞可爱就够了。我认定这样的可爱会跟随我一生,事实也是这样。

  于我而言,只有在写诗歌的时候,我才是完整的,安静的,快乐的。其实我一直不是一个安静的人,我不甘心这样的命运,我也做不到逆来顺受,但是我所有的抗争都落空,我会泼妇骂街,当然我本身就是一个农妇,我没有理由完全脱离它的劣根性。但是我根本不会想到诗歌会是一种武器,即使是,我也不会用,因为太爱,因为舍不得。即使我被这个社会污染的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而回到诗歌,我又干净起来。诗歌一直在清洁我,悲悯我。


  我从来不想诗歌应该写什么,怎么写。当我为个人的生活着急的时候,我不会关心国家,关心人类。当我某个时候写到这些内容的时候,那一定是它们触动了,温暖了我,或者让我真正伤心了,担心了。一个人生活得好,说明社会本身就是好的,反之亦然。作为我,一个残疾得很明显的人,社会对我的宽容度就反映了社会的健全度。所以我认为只要我认真地活着,我的诗歌就有认真出来的光泽。

  活到这个年纪,说的话已经太多太多。但是诗歌一直跟在身边,我想它的时候,它不会拒绝我。

  而诗歌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也说不出来,不过是情绪在跳跃,或沉潜。不过是当心灵发出呼唤的时候,它以赤子的姿势到来,不过是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在摇摇晃晃的人间走动的时候,它充当了一根拐杖。

netease 本文来源:新疆天山网-乌鲁木齐晚报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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