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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谷芳:心灵不安,世界如何能安(图)

2014-05-18 01:16:17 来源: 北京晨报(北京)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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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腾挪,安身立命。活到如今,纯属侥幸。与物推移,往复自证。廓尔大块,风烟俱净。
江湖腾挪,安身立命。活到如今,纯属侥幸。与物推移,往复自证。廓尔大块,风烟俱净。

  (上接A17版)

  从文化回到禅

  北京晨报:您父母期望您做一个怎样的人?

  林谷芳:他们非常开放,对我没有期待。我6岁时有感于死生,但其他世间的兴趣很多,比如美术、历史、哲学等。考大学时,我报的是人类学系,在当时的台湾,这是冷门。

  上大学时,大陆正“文革”,台湾在搞“中华文化复兴运动”,我意识到对中华文化不能主观认识,要有学问基础。所以努力学习,上世纪90年代写了大量的文化评论。50岁以后,我选择了离开,放弃了艺术家的角色,回归禅者本分。因为我意识到,生命本质观照才是一切的根本。

  从没跟随过主流的脚步

  北京晨报:离开主流,不觉得很遗憾吗?

  林谷芳:可能大陆对台湾不甚了解。上世纪50年代起,台湾社会形态便趋于多元,当时经济很贫乏,一穷二白。举个例子,我小学时一日三餐没法都吃到米饭,要搭配红薯之类,和大陆差别不大。但在文化上,现代主义音乐、现代主义绘画和现代诗是当时主流,只看当时台湾文化,是无法理解常民生活的。社会被分成两块,又自然地融合在一起。

  所以,台湾没有一种意识形态,强大到人不得不投入其中,自我始终有选择的空间。所以我一生之中没跟随过主流的脚步,很自然地走了自己的路,没觉得特别难。

  在台湾文化人中,别人是一个群体,比如白先勇、龙应台等,他们会酬酢往来,甚至互相标榜,可我始终不在任何一个圈子里。

  台湾为什么不抱怨

  北京晨报:三餐连米饭都不能保证,那时你们抱怨吗?

  林谷芳:那时有不安全感,怕战争,所以大家都去留学,当时有句俗语,叫“来来来台大,去去去美国”,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时台湾知识人承系“五四”余绪,向西方学习的氛围浓。

  只有少数文学家没有出去留学,似乎朱天心是这样的。

  但台湾不怎么抱怨,一般人就这样生活,大家并不聚焦在政治上。可到了上世纪80-90年代,似乎大家都热衷政治了,情况有所变化。

  50年代时,我们都知道“2·28”,但没人当成一件大事,毕竟那是动乱时代,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许多年轻人反而对此激昂愤慨,他们又非受难者家属。知识分子说,以前大家不谈,是因为蒙蔽无知,其实不然,我觉得还是当下过度喜欢政治。在台湾,这种话只有我敢说。

  作者:刘树勇 微博:http://weibo.com/u/1454064140

  东张西望只为印证学问

  北京晨报: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您访问大陆300多次,您初期观感如何?

  林谷芳:当时经济落后,社会粗鲁无文,但是可以理解。首先,大时代里,每个生命都是卑微的,单一生命显现出的东西,不能说就是人的本质;其次,要设身处地把自己放到大陆的环境中。

  1991年,我还是音乐家,李登辉办音乐会,请我去弹琵琶,我说,李登辉要听,到我的茶馆来,我没有奉诏演奏的道理。可如果在大陆,我也会犹疑,所以说,我也不见得比大陆的朋友做得更好。

  不论看到怎样奇怪的情况,都是为了印证学问,像我这样到处乱跑,持“就是看看”态度的台湾人,可说是绝无仅有。

  三个方面看大陆

  北京晨报:想必您也看到了,随着经济发展,大陆社会戾气在增加,为什么会这样?

  林谷芳:这要从三个方面看。

  首先,社会层面,结构与制度有不合理处,产生了新的阶层对立,给人以被剥夺感,而制度中的受益者深知其中缺陷,认为它不稳定,所以也有不安全感。

  其次,价值层面,我非常惊讶的是,这么大的一个社会,价值观却单一化。在济南参加讲座,才发现大陆有一门台湾没有的学问,叫成功学。任何学问,先要定义,人类学研究文化,社会学研究社会,可成功学怎么定义?成功是形容词,如果把成功设想为只有一个,则这么多人都往窄门里挤,必然使人不安。

  如果主流是一个竞技场,冠军就只有一个,即使冠军本人,也要随时担心别人赶过来,结果大家都恐慌。为什么不能像登山一样,山有千万种,就算同一座山,也有不同的攀登法,不一定要登顶,随时坐下来,都可以看到风景,这不很好吗?由于单一价值,所以大陆人喜欢攀比。

  第三,有没有超越价值。这可以分为两种,一是世间法价值,比如为国为民,由于曾经过度提倡,后来人们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令其破产;另一是出世间法价值,就是宗教,要看到,台湾40年的安顿,离开佛教复兴是绝无可能的,很多社会现象将无法被解释。

  改变应该从内心开始

  北京晨报:今天年轻人压力太大,特别是房价比较高,当人不易维持一个相对尊严、相对体面的生活时,谈心灵是不是太奢侈了一点?

  林谷芳:其实台湾年轻人要买房的话,也要一辈子的积蓄,但他们并没有那么不满,一个人心灵空间提升了,对外在空间的要求会减低。

  我不否定要改变制度,可制度哪一天才能完美呢?人不可能终生都去改变它吧?心灵不安,却想象世界安宁,这不是悖论吗?

  知识分子应该反思,在我们批判时,是不是已经陷入了对方的逻辑中。在各种改造时,忽略了个人是一切改造的源头,仿佛只有社会合理,才有安顿可言,这其实很荒谬,我们不可能解决系统的一切,只能解决个人的一切,不从这里想起,就没有安顿可言。

  认为社会好,这一辈子才会好,可你认为好,别人也许认为不好,这又如何安顿呢?

  改变中国还是改变个人

  北京晨报:从面向制度,到面向心灵,该如何去转换?

  林谷芳:如果能让更多人看到,人是可以自我选择生活的,可以不为外物所役的,那么这个人就是一个放光的灯塔。不能要求普通人做到这点,但知识阶层应做出表率,不能同样愤世嫉俗。台湾走过这条路,吃过苦头。

  台面人物应该想明白,到底是要改变中国,还是改变个人,现实是,大多数人把思维放在改变中国上,他们太喜欢大论述,而这与生命体验不沾边,所以得不到广泛认同,也没有说服力,结果沦为发牢骚。

  5年前,我参加一个论坛,有记者问我:大陆应如何发展?我说发展要随缘,没必要把大论述放在个人环境之前,那样只会走向意识形态对意识形态的战争。

  现代人需要“逆反的生机”

  北京晨报:可人人觉悟,难度未免太大了吧?

  林谷芳:难易可以讨论,可不从几个人做起,怎能侈谈改变国家?如果安顿的前提是制度改善,那就要把生命和社会全然连接,才能一体,可生命与社会怎么可能全然连接呢?要么是个体被异化,要么是口是心非,只有从个人改造做起,才可能免于这两种危险。

  上世纪80年代我到大陆,那时街道很脏乱,朋友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句话有道理,常民需要基础,可反过来问一下,什么叫“足”?很多人坐拥万亿而不觉足,开奔驰随地吐痰的,还少见吗?过去台湾的老阿妈,每天都要把地面搞得干干净净,她们难道很富裕?所以我说,不是生死交关之际,人有选择的自由。

  没钱的抱怨有钱的,有钱的抱怨更有钱的,大家都觉得自己被剥夺了,却不去想自己也剥夺了别人,所谓“逆反的生机”,就是说反过来想一下,就有了生机。

  不能用一种哲学对抗另一种哲学

  北京晨报:抱怨要算是“现代病”的一种,可现实是我们也没有别的思想资源、哲学资源来对抗它,您怎么看?

  林谷芳:哲学是理念先行,先有哲学,后有行为,而生活是先有行为,后有哲学,对抗一个哲学系统,难道是要去建构一个新的哲学?有大陆记者问我,新儒家对台湾发展有什么影响?我的回答是毫无影响,他是援西方入儒,没有行动力,所以也没影响。真正影响台湾的,是来自于生活简单的观念。

  台湾有很多小巷,弯弯曲曲,却都很干净,大陆朋友问,这是怎么弄干净的,是不是有清洁队什么的,我说没有,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每个人都这么做,就干净了。

  生活来的东西,加上制度改变,才能形成小政府,政府尽可能不管,可如果不能从民间做起,这就很难实现。

  怎样抵消教育反作用

  北京晨报:改变自己固然好,但不能忽视一个反作用力,就是教育,不知道您怎么看?

  林谷芳:台湾也有升学主义,但没有大陆这么走火入魔,大陆老师很霸道,会要求家长来配合他,还会训斥家长,这在台湾不可想象。台湾鼓励多元选择,只要不作奸犯科,哪怕做一桩小生意,也可以得到大家的尊重。成功这个词被广泛定义了。

  台湾父母过去对孩子也有要求,但现在已脱离了这样的局面,父母没有让孩子非做不可的事,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里,历史中没有哪个社会会像今天这样,发展超越了学院教育,教育本身已大大落伍了。孩子将来如何,已经无法预期,所以父母更希望孩子有健全的人格、整体的能力,而非设立某个目标,要求孩子一定达到。

  台湾父母与子女的亲密关系并非一蹴而就,过去也曾“升学等于一切”,现在一步步走了出来,其实大陆情况也差不多,今天北京大学毕业生都有找不到工作的,所以父母已不可能一味期待名校,在过去封闭社会这也许很重要,但不适合今天。

  以我为例,我的儿子不学禅,也没学音乐,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我说我又不是上帝,不能决定他的未来。

  教育改革不容易,但不能因为火苗小,就觉得不可行。

  台湾文化人不太睬于丹

  北京晨报:改造自己,这未必不是一个方向,可是大家一听到这方面的声音,就会觉得很厌倦,因为于丹式的“心灵鸡汤”让许多人反胃,所以不太愿意接受这方面的建议了。


  林谷芳:于丹去过台湾,但台湾文化人不太理睬她,这是他们比较真实的地方,觉得你不像个文化人,就不和你来往。

  文化是有体见性的,如果我看上去不像个禅者,谁会找我来修禅呢?学问与生命直接关联,说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说明你说的是假话,自然得不到大家的尊重。

  陈辉/文

  林谷芳

  禅者、音乐家、文化评论人。台湾第一本文化白皮书的撰写者,“国家文艺奖”评委,台湾佛光大学艺术研究所所长,著有《千峰映月》《一个禅者眼中的男女》《禅两刃相交》《如实生活如是禅》等。

netease 本文来源:北京晨报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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