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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摔婴”案林州公安局长政委被停职(组图)

东方IC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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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9日,一位市民从林州市公安局大门口经过。新华社发
8月19日,一位市民从林州市公安局大门口经过。新华社发
8月18日晚间,记者见到受害女婴后脑还有一个大包。
8月18日晚间,记者见到受害女婴后脑还有一个大包。

  河南省安阳市下辖的林州市发生的“醉酒民警摔婴”案连日来在社会上引发强烈关注。记者从安阳市公安局获悉,该案调查工作已于8月17日全面展开。18日晚,安阳市公安局党委决定,对林州市公安局局长、政委、党委副书记3名主要领导停止执行职务,接受组织调查。目前,安阳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陈润超主持林州市公安局工作。

  回放

  警察醉酒无端摔婴

  摔婴案的主角是郭增喜,今年50岁,事发时为林州市公安局矿管警察大队民警,二级警督警衔。

  河南林州市公安局一份情况通报显示,7月18日晚,郭增喜和朋友在林州市黄华山景区的一家饭店吃饭、饮酒。饭后,郭增喜等人到林州市皇冠KTV门口时,遇见李青峰抱着7个月大的女儿从歌厅出来,郭增喜直接从李青峰怀中抓住女婴摔在地上。李青峰及家属立即将女儿送往林州市中心医院救治,因其女年幼,后又转到安阳地区医院。期间,郭增喜被在场群众打伤,同时被送到林州市中心医院治疗。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林州市人大领导向记者讲述了其所知的“内部通报”:事发当晚,郭增喜等人喝酒后,邀约几名同行者去歌厅“放松娱乐”,远远看见歌厅附近抱着孩子的李青峰夫妇,几个人借着酒劲打赌猜李青峰怀里抱着的婴儿是硅胶玩具还是真人。

  郭增喜一口咬定是硅胶玩具,遭到同行者取笑,恼羞成怒的郭增喜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正确,遂发生了上述悲剧。

  事件发生后,郭增喜仅受到被关禁闭15天的警务纪律处罚。

  曝光

  人大领导披露丑闻

  7月中旬,在林州市一次人大常务会议上,人大主任翟建周提到民警酒后摔婴事件,连称:“这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

  向记者讲述当天会议情景的是当地人大一名副主任。据悉,这是该事件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被人提及和披露。随后,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当地人大重要领导给几家京城媒体记者发短信称:“该事件骇人听闻,当事民警郭增喜称自己当时只是摸了摸婴儿的脸和手,确定是布娃娃后才举起摔了。”

  8月17日,此事经媒体披露。18日下午,河南省安阳市纪委、政法委、公安局等部门抽调人员组成调查组,对“警察摔婴”事件背后的相关责任人进行调查并追究责任,全面开展责任倒查工作。18日晚,安阳市公安局党委决定,对林州市公安局局长、政委、党委副书记3名主要领导停止执行职务,接受组织调查。目前,安阳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陈润超主持林州市公安局工作。

  目前,郭增喜已被刑事拘留,押往安阳看守所异地关押。

  现场

  过程太快反应不及

  经过多方寻访,18日晚间记者见到了受害女婴及其父母,他们向记者口述还原了事发经过。母亲说,看到孩子被摔一幕,“当时整个人都吓傻了。”父亲则表示,事发时完全没有征兆,“整个过程就2秒钟的时间。”

  回忆起当时的一幕,30岁的母亲任文利至今仍然心有余悸:“在一家歌厅门口,我们当时好好地就在那站着,一个个头很高的男子走过来,抓起我家妞妞就举起来摔到地上,孩子当时哭了一下就没声了,我整个人都吓傻了。”

  任文利告诉记者,事情发生后,当时路边围了很多人,有打110报警的,有拦出租车的,还有打120急救的。“我顾不了别的,抱着孩子就去了医院,想着让我家妞妞能够活命,人都快疯掉了。”

  事发时,孩子是由父亲李青峰抱在怀里。他告诉记者,当时一家3口正在位于林州市西环路附近的一家娱乐会所门口,眼看着3个人走过来,其中一人走到跟前。

  “看样子五十来岁,像是喝过了酒,我不认识他,也没在意,他突然抓起孩子的胳膊,举过了头顶后又摔下来。”李青峰说,“整个过程太快了,就2秒钟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反应。刚开始还以为是到跟前来看小孩的,也没操别的心。”

  李青峰承认动手打了当事男子:“当时人很多,大家都很气愤,都打了他。”在110民警过来将歌厅门口的监控资料取走后,李青峰也离开现场赶往医院救治孩子。

  林州市局

  企图推诿“摆平”记者

  8月16日、17日两天,记者到郭增喜就职的林州市公安局进行采访。在市局,郭增喜三个字如同“禁令”,听到这三个字,上至政委下至民警一律封口,甚至像躲瘟疫一样躲开,因此记者的采访异常艰难。

  16日下午,记者在多方寻找后,终于找到了林州市公安局政委杨承斌。

  “您知道郭增喜的事吗?事发后公安局有没有对郭本人进行处罚?会追究刑事责任吗?”

  听到记者的问话,杨政委一愣,随后转向站在旁边的一名民警问道:“有郭增喜这么个人吗?我不知道,他摔谁家孩子了?”

  听记者说已经采访到当事人后,杨承斌改口说让记者与宣传部门联系,并从三楼的办公室冲出来,连肩上搭着的毛巾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推开二楼宣传科的门说“好好接待记者”,随后转身就走。记者只好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在一楼楼口将正要上汽车的杨承斌截住。

  “您能告诉我有郭增喜这件事吗?”对于记者的多次询问,杨承斌不做任何回答,最后在办公室民警的阻拦下,杨承斌钻进汽车驶离了林州市公安局。

  记者只得自行离开公安局,但刚走出大门十多米,电话就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公安局宣传科的,我们政委让我们好好接待你,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在记者一连追问该人为何有记者号码时,电话被挂断了。但此后直至17日凌晨一点,记者电话不断响起,有多人声称要跟记者见面商量一下,要求记者不要发稿。

  被摔婴儿

  送医抢救一天一夜

  8月18日早晨,记者到被摔婴儿就医的安阳市妇幼保健院探访。对于警察摔婴事件,众多医护人员表示异常愤慨。一名医生说,女婴在事发当晚即被送到医院ICU病房抢救。抢救了一天一夜后,才将命悬一线的孩子从死亡线拉回。

  母亲任文利介绍,孩子被摔伤后,当天晚上即送到林州市中心医院救治,但拍片后发现脑部骨折,有积水,并有多处淤血,医生建议转院治疗。“大夫说我女儿脑子里有淤血,后脑勺肿得有拳头大!”李青峰说,“当时孩子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受伤很重,两只眼睛就是直瞪瞪地睁着,不管怎样弄,都没有一点知觉。”

  孩子随后被转至安阳地区医院救治。安阳地区医院神经外科主治医师李鹏强是孩子的主治医生,他告诉记者,受伤婴儿7月19日凌晨从林州市转来,临床表现为嗜睡、精神差、伴有呕吐,诊断证明脑部外伤,其中包括一处骨折和一处挫裂伤。经过治疗,女婴8月5日出院。

  8月18日晚间,记者见到了受害女婴。这也是事发至今,这一无辜的小生命首度出现在媒体面前。记者注意到,时至今日,受害女婴后脑部仍有一处明显的肿块。据现场观察和医生介绍,目前女婴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会否留有后遗症,仍待进一步观察。

  “妞妞现在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害怕惊吓,有时半夜就惊醒了,白天听到路边的汽车声,就会紧张得抓住我不放。”任文利说,“和以前比,孩子还害怕生人,有时会呕吐。”

  孩子父亲李青峰说,现阶段全家人都“一心扑在给孩子治病上,没时间考虑别的,就是希望她早日康复,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涉事警察

  “说起这事很惭愧”

  林州市公安局公开的资料显示,郭增喜1963年出生,系河南省林州市人。2003年前后,郭曾经在公路部门下属的公路派出所任所长,2008年调到林州市公安局合涧派出所担任指导员,后又进入林州公安局资源管理大队负责后勤基建和财务工作。

  据一位曾经在公路部门工作、不愿透露姓名的人表示,郭增喜工作上不太按常规办事,“喜欢喝酒,酒后爱惹事”。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民警拍着胸脯说:“听说这个事我很惊讶,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不敢相信,我敢打包票说,出了这个事后,郭本人非常后悔。”

  16日晚8时左右,多次尝试失败后,记者终于拨通了郭增喜本人的电话。郭在电话中表示自己在山西长治,对于记者提出的有关事发原因等问题,郭增喜则不愿提及。

  “我现在有病,到长治来看病。”记者追问他有什么病,郭说患有心脏病和糖尿病,且病情严重,精神压力很大。在记者一再追问下,郭增喜表示:“说起这个事我很惭愧。”

  公安部河南省厅

  坚决惩处追责

  18日,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公安部“打四黑除四害”专项行动办公室官方微博表示:“公安部始终要求依法治警、从严治警,对公安民警涉嫌违法犯罪的,必须坚决依法从严惩处。感谢媒体和网友的监督!”

  19日下午,河南公安厅对“警察摔婴”案作出回应,明确表示,这是一起严重侵害群众利益、败坏公安形象、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必须依法严肃处理;对林州市公安局案件发生后既没有依法办案,也没有及时向上级公安机关报告等严重失职行为,必须严格追究责任。

  焦点

  涉事民警应获何罪?

  据刑法学专家洪道德介绍,摔婴警察其行为已经涉嫌犯罪。如果被摔婴儿经法医鉴定,其伤情达到轻伤以上,或已发生伤残,则该民警已涉嫌故意伤害罪。若伤情在轻伤、轻微伤以下,则该民警涉嫌寻衅滋事罪。

  汕头大学法学院教授李广辉表示,刑事案件应交予相关机关立案侦查,双方私了也需要经过法院的同意。同时,即使在法院的同意下进行了民事赔偿,涉事民警还需承担刑事责任。此案为刑事案件,而林州市公安局并未按照适当程序处理,对此案的进展造成了一定影响,相关领导应负一定的责任。

  据一位警务督察介绍,关禁闭为一项警方内部的纪律处分措施。《公安机关督察条例》第六条规定,督察机构认为公安机关人民警察违反纪律需要采取停止执行职务、禁闭措施的,由督察机构作出决定,报本级公安机关督察长批准后执行。本案中涉案民警的行为肯定已构成严重违反纪律,应对其采取禁闭措施。若司法机关认为其行为已涉嫌犯罪,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已作出的关禁闭处分不影响追究其刑事责任。

  此案为何被瞒近月?

  自摔伤婴儿至郭增喜被刑拘,历时近一个月,这中间是否存在问题?

  据林州市宣传部人士介绍,一旦查清有人在该案件背后玩忽职守,将依法依纪严肃处理,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责任追究。他还表示,待该案件全部查清后,根据法律将依法提请批准逮捕和公诉,并及时向社会公布处理结果。

  “安阳市委市政府特意成立了调查组,主要就是调查长时间未刑拘郭增喜的原因”,该人士称,一旦查实,将严惩责任人。

  女婴家长收钱封口?

  8月18日晚,林州当地数位知情者对记者表示,女婴家长案发以来长时间未就此案表达公开意见,是因案发后,郭增喜曾通过林州市公安局一位领导做中间人,与李青峰达成赔偿协议,由郭增喜赔偿李青峰几十万元,李青峰不再追究郭增喜的责任。

  从17日晚上8时许,记者就开始尝试与李青峰联系,但电话拨通后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记者先后发送数条短信,对方也均未回复。

  “没有这回事”,林州市委宣传部相关人士昨晚在电话中表示否认,不可能有这样的协议。但他未做进一步说明。

  快评

  “以纪代刑”

  当地警方涉嫌渎职

  毛立新

  近日,河南林州一从警近30年的民警,酒后突然抢走街上一男子怀里7个月大的女婴,举过头顶后猛摔在地。事件发生后,涉事民警只遭到关禁闭15天的处罚。

  7月23日,北京也发生一起当街摔死2岁女童的恶性案件,震惊全国。谁能想到,仅仅几天之前,河南林州也发生了一起类似案件。所不同者,北京凶案的肇事者是一名刑满释放人员,而林州凶案的作案人则是一名警察;前者被追究故意杀人罪,目前已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后者却只关了15天禁闭,在媒体和舆论的追击下于8月18日刚刚被刑拘。

  抢走女婴当街重摔,作为一名从警多年的老民警,做出此种戾气十足、挑战社会道德底线的恶行,恐怕不单是酗酒失控所能解释。而且,根据我国刑法,醉酒的人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其恶行,导致女婴头部三处骨折,极可能已构成轻伤甚至重伤,行为人已明显涉嫌故意伤害犯罪。

  7月下旬起,公安部部署在全国开展严打行动,严厉打击个人极端暴力犯罪。但林州的这起恶性案件,却迄今未被纳入法律追究的轨道,不能不说当地警方失职渎职,甚至涉嫌包庇。故意伤害是公诉案件,不管被害人亲属是否报案,当地警方均有立案追究的职责。对此,当地警方不可能不清楚,但最终却以15天的禁闭来敷衍了事,这是想把犯罪问题当成违纪问题来处理,搞“以纪代刑”,这已突破了法律底线。

  “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义”,关键是反对执法不公、司法腐败。林州的这起“以纪代刑”案昭示我们,一些地方仍然存在着法治的死角,亟须进行清理和整治。希望相关部门尽快纠正这起“以纪代刑”案,将所有责任人员绳之以法。

  如何避免

  枉法与渎职

  王云帆

  对在公共场合发生的严重罪案,居然久拖不立,且欲以内部处分来蒙混过关,这背后的渎职留给公众心理的强大冲击,并不亚于摔婴案。

  “林州摔婴案”近日引发舆论持续热议,对郭增喜立案调查并刑拘可谓回归法治的起点。但这种为舆论所倒逼的依法查处又令人心怀忧虑:如果没有当地官员的震怒,如果没有媒体的监督,如果没有众多网民的围观,这样一起骇人听闻的“摔婴案”会否就在象征性地“罚酒三杯”之后不了了之?

  倒逼而来的依法查处不是法治的常态。舆论能够倒逼成功,包含了众多偶然因素。这种“偶然的正义”显然无法满足民众对司法的期盼。“林州摔婴案”也由此引申出另一种焦虑:该如何避免发生在司法领域的枉法与渎职?


  从性质上说,摔婴可归入个人恶行,渎职却俨然是一种司法生态。要回应社会关切,除了对“林州摔婴案”要回归法治、依法查处之外,对于当地司法机关所表现出来的极不正常的包庇与渎职行为,也应纳入法治轨道。安阳组建调查组,是一个好的迹象。但更关键的还在于,安阳市检察院甚至更高层级的检察机关理当介入,并展开独立调查。本来检察机关被设计为国家的法律监督机关,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为了监督公安。对于公安有案不立的,刑事诉讼法还赋予了检察机关以“要求公安机关说明不立案理由”等权限。若认为公安机关说明的不立案理由不成立的,还应“通知公安机关立案”,公安机关接到通知后应当立案。

  但正是这些密织的法网,在“林州摔婴案”中仿若成了“牛栏关猫”,徒具文本价值。要改变这一现状,有必要提升介入调查的检察机关级别,以排除在林州当地可能产生的种种不当干扰。如果有渎职罪案发生却迟迟不立案,甚至长时间视而不见、有意忽略,这又将构成新的渎职。看来,法治的实现还离不开舆论的倒逼,尽管这并不正常,但“偶然的正义”也好过“无正义”。

  (本报综合报道)
netease 本文来源: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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