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千岛湖水下古城(图)

2011-09-02 07:26:00 来源: 天津网-天津日报(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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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安古城在千岛湖碧波之下沉睡着
探秘千岛湖水下古城(图)
探秘千岛湖水下古城(图)
遂安古城在千岛湖碧波之下沉睡着
余年春手绘古城地图局部
余年春手绘古城地图局部
古城北门旧景
古城北门旧景
古城街道旧景
古城街道旧景
水库水位上涨后即将被淹没的码头
水库水位上涨后即将被淹没的码头

  千岛湖位于浙江杭州淳安县境内,1959年,我国自行设计、自制设备的新安江水电站拦坝蓄水,湖水淹没了县城、村庄、山峦及河道,形成总面积982平方公里的人工湖泊。因湖面上拥有星罗棋布的1078个岛屿,千岛湖由此得名。几十年过去,当年被淹没的县城和村镇,如今在水下是什么模样?不久前,水下摄影师吴立新数次潜入千岛湖湖底,拍摄到千年古城“狮城”的遗迹引起广泛关注。将于今年9月17日拉开帷幕的杭州千岛湖秀水节,更将水下古城探秘列为重要活动。近日,记者专程前往千岛湖,寻访曾在古城生活的老人,从多个角度还原了水下古城当年的生活风貌。

  手绘移民前的古城地图

  走进位于淳安县千岛湖镇行岗路的老式住宅楼群,76岁的余年春老人已在楼梯口等待。他个子不高,看上去精神饱满。他带着我进到里屋,这间小屋不足十平方米,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半个房间。这张床实际上是余年春的“工作台”。就在这张床上,他用十几年的时间,绘制出了位于千岛湖水下的两座古城狮城(遂安古城)、贺城(淳安古城)当年的地图,古城中大到山岭、河流、城墙、庙宇,小到街道上的店铺、民宅、牌坊、水井都在图中被细致地标注出来,城内街巷两侧还密密麻麻写满了当时居住其间的住户姓名。

  2009年5月,回到母亲故乡淳安寻根的台湾作家龙应台,就在这张地图上找到了母亲应冬英的名字。她送给余年春一幅题字:“母亲应冬英1949年仓皇离开古城淳安……余年春先生十余年之间手绘淳安古图,情深义重……实为浙江文化之宝藏。”

  两座古城被淹没在千岛湖水下,是源于新安江水库的修建。安徽的徽江,流到淳安县叫新安江。千岛湖一带过去是山地,名为“牌岭”,俗称“排岭”。1954年,为了上海、杭州等大城市的用电需求,中共中央华东局决定建设新安江水电站。这项工程在1956年被列入国家“一五”计划,是当时全国第一大水利枢纽工程,周总理曾亲自到现场视察。1959年9月,新安江水库截流蓄水。半年后,狮城、贺城两座千年古城,连同周遭27个乡镇、1377个村庄、30万亩良田和数千间民房都悄然沉入千岛湖湖底。

  新安江水电站年发电量18亿度以上,拥有178.4亿立方米的库容量。水电站建成后,新安江上游千百年一遇的洪水流量削减三分之二,免除了新安江下游和富春江沿岸各地的水害。郭沫若写下《参观新安江水电站》一诗:“西子三千个,群山已失高,峰峦成岛屿,平地卷波涛。”

  新安江大移民,29万人背井离乡。那一年,余年春24岁,在淳安古城清溪旅馆担任前台登记员,他已结婚成家,妻子是这家旅馆的服务员。“我搞登记,负责安排住宿,每天记好入住客人的年龄、职业、哪里人、来干什么,下班前就把登记表送到派出所去。”余年春仍记得搬家时的场景,政府提出“少带旧家具,多带新思想”,一般人家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大家只拿了床、铺盖、锅碗瓢盆等日常杂物,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古城。走一走停一停,站住脚回头看一看,年纪大点的人都流了眼泪,故土难离。

  余年春一家搬到现在住的街道,当时还是泥墙房,十几平方米的房子里住了六七口人。到1981年这片地区翻建盖楼,不过楼房的条件仍然简陋,没有卫生间,没有厨房。“假如不移民,淳安县、遂安县都比较富裕,过去这里是鱼米之乡,移民之后30万亩好地淹没了,人们都搬到了高地,余粮县变成了缺粮县,富庶的甲级县变成了全省经济欠发达地区。”

  搬到新淳安县城后,余年春工作的清溪旅馆继续营业。到1965年,旅馆改建为二层小楼。那些年,余年春经常遇到从外地赶来祭祖探亲、寻访故地的老乡,他们无法找到故土,只能望着浩渺的湖面慨叹一番。

  几十年过去了,新安江水电站慢慢退居为华东后备发电站,淡出人们的视线,千岛湖则成为驰名中外的美景胜地。而当年大移民时留在淳安县千岛湖的市民,对于水下古城的寻找从未间断过。对他们来说,这是另一种方式的寻根。

  三峡工程大移民的时候,余年春从新闻中看到,工程涉及的文物古迹大多被异地搬迁。他由此想起当年狮城和贺城被水淹没前的古迹,于是产生了一个想法,能不能用手绘地图的方式还原狮城与贺城两座古城的历史面貌,让后人记住它们曾经存在。于是他开始搜集资料,见到当年在古城居住过的老人,认识不认识的都要上去攀谈,问一问他们对古城的记忆,这些记忆碎片被他记满了几十个笔记本。

  余年春拿出自己手工誊写的不同历史时期的狮城与贺城县志,共13部全文160多万字,这些厚重的资料,保证了他手绘还原古城历史的真实性。他对绘画一无所知,一开始,地图上的建筑、街道、山峰画得都非常难看,他找来《清明上河图》的绘本进行研究,慢慢地至少从形式上掌握了一些绘画技巧。贺城画了24稿,狮城画了15稿,每一稿画完后余年春就拿去给大家看,一稿一稿地增加或更改内容。他一共画了13年,2005年,两张地图正式完成,沉于湖底的狮城与贺城在这位老人手中几乎被完整复原。

  记忆碎片拼起水下古城

  新安江大坝修建时,贺城居民较早完成了搬迁,按照当时的规定,整个城区在搬迁完成后也已被基本拆除。而狮城的大部分居民因被指定安置到5公里之外的姜家镇,因为距离近,所以大家开始并不着急。1959年9月21日,新安江截流,水库水位在短期内迅速上涨,狮城居民只好匆匆撤离,原本搬家前应该拆除的建筑也没来得及拆除,这座古城也就几乎原封不动地被封存在水下世界。

  古城再次被开启是在2001年。北京一家潜水俱乐部在千岛湖开发潜水项目,潜水员下去之后摸到了城墙,还捡到了一块城砖,上面清楚地刻着“民国二十三年”、“县长张宝琛”的字样。自此,水下古城引起关注,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与央视合作,对狮城进行了首次探秘。通过摄像机镜头我们看到:狮城城墙墙体仍旧高大平整,已发现的3座城门保留完好,城门上的门钉和铁环清晰可见。

  去年,知名水下摄影师吴立新再度潜入千岛湖湖底,找到了狮城北门附近的古城建筑遗址。吴立新的镜头清晰捕捉到了有百年以上历史的贞节牌坊以及生满暗绿色藻类的民宅砖墙、木窗,这些建筑依然完好,细节处精美的雕刻展示了当时工匠的精湛技法。水底奇景被公开后,更成为网络上的热门话题。

  专业人士水下探险得出的结果,与曾经在狮城居住过的人们的回忆不谋而合。这座城池最显著的三个特征:城墙、牌坊、徽派建筑民居也慢慢“浮出水面”。

  《遂安县志》记载,狮城得名于原遂安县城北部的五狮山。千岛湖形成后,五狮山变成了“五狮岛”。狮城从唐代开始作为遂安县治,是江西和安徽通往浙江的交通要道,城周围土地肥沃,古有“浙西小天府”之称。明朝时,海瑞曾在此做了4年县官,理学家朱熹在这里的瀛山书院讲学,并留下“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的名句,因此也形成了厚重的文化底蕴。徽商崛起之后,狮城与贺城进入鼎盛时期。

  狮城是古严州六县唯一一座有城墙的县城。明正德八年,知县容九霄倡议建筑城墙,城墙依山就势呈“心”字形,北宽南窄,“周长四里又一一六步,高二十四尺”。之后,明万历二年、清光绪九年、民国二十三年都曾对城墙进行修复。狮城由北向南一共有五座城门,每座城门之上都建有城楼。一城五门的格局,在中国的古代城镇中并不多见。城内东街、北街与直街交会处是县署门前广场,最为热闹。城内除西庙、城隍庙、三圣庙、康王庙、孔庙和东岳庙等庙宇外,还建有多处节孝、功名、功德坊和各姓族宗祠。

  淳安县中学退休老教师余名声当年在遂安中学任教,他对狮城城墙与城门的记忆尤为深刻。“吴先生拍水下古城,其实找北门不太好找,为什么呢?因为狮城依山而建,北面没有门,而是山,实际上北街是在西边,县政府在西北偏西的位置,北门不应该在北面找,而要在西面找。”

  他讲起自己当年工作的地方,遂安中学校舍位于孔庙内,孔庙前面有一大片空地,是遂安中学的大操场,操场的西南门是一个很大的池塘,池塘划归给中学作为勤工俭学基地,学生们在里面种藕。操场紧挨着城墙,每天都有学生到城墙上去读书。狮城南门外有一条河,叫做武强溪,是狮城居民洗衣服、洗菜、洗澡的地方。学生们也常去武强溪洗澡,几百号学生一起,用草席将河水围起来,余名声是学校的生活指导组长,他每次都要去检查安全。民国时狮城来了一个县长叫黄卫芳,他也常带着夫人到武强溪洗澡,在那之后,中学里一些比较开放的女同学便也学着去武强溪洗澡了。

  牌坊是摄影师吴立新在水下发现的另一个狮城标志性符号。据记载,当年淳安、遂安两县全县共有牌坊422座,1990年编制的《淳安县志》中提到,新安江水库蓄水,淳安、遂安两县共淹没各类牌坊265座,其中遂安老城有21座保存完好的古牌坊沉入了湖底。留在岸上的牌坊在“文革”中大部分被捣毁,反倒是当年淹没在水底的这些牌坊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余名声经常去学生家里家访,所以当时他几乎走遍了狮城的每一条街道。“狮城里的牌坊很多,我自己亲眼看到过的就有20多座,东大街有6个牌坊,有的是过街牌坊,有的是在街道侧面。这些牌坊里主要是功德牌坊,也有贞节牌坊,贞节牌坊是用砖头砌起来的,功德牌坊都是大青石。”

  据记载,狮城城外有三条公路,分别通往安徽、杭州和南溪县。狮城商贸繁荣,城里有典当、盐栈、南货、京广洋货、烟酒糖、成衣、药材、图书、照相、染坊、灯笼、雨伞、面馆、理发、镶牙、水果、熟食等各色商号店铺。1926年狮城创设普明电灯厂,可供650只15瓦电灯用电。到新中国成立时,狮城工商企业共有85家。

  当时的狮城虽然不大,但生活条件却比较优越。遂安县北面是淳安县,南面是开化县,三个县都隶属建德地区,在余名声的记忆里,地区教育系统开会,一般都会选择狮城。究其原因,一是因为从地理位置上狮城是中心,另一个原因是这里的生活条件很好,鱼虾等水产品丰富,烧饼、糯米麻丝、糯米羹、炒面等小吃也很地道,会议结束后老师们回去时都要带很多狮城特产。

  水下古城的保护和开发

  今年1月,浙江省政府下发文件,公布第六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狮城水下古城”名列其中。自1989年起一直从事基层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现任淳安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副局长的方明华告诉记者,国际考古界把包括沉船和建筑物在内的水下遗迹称为“时间胶囊”,建筑物在水底往往能够保持相对稳定的状态,犹如将一个时间点密封在容器中。上世纪50年代人们的文保意识并不强,或许当时尚未意识到古城中很多建筑及实物的珍贵,如今,经历了“文革”的毁坏和近年的房地产开发拆迁,国内地面上如此完成的古城形态已很难找到。“狮城从唐代开始建城,我估计明代的东西有一些,最基本的建筑是清代和民国年间。另外狮城及周边的城镇布局,村落形态,也都很有价值。背山面水的风水很讲究,这也是我们历史文化的一部分。”

  “文物首先要保护好,只有保护好,才能更好地利用。”方明华说,为了有效保护水下古城,淳安县确立了千岛湖水下古城保护区。这个保护区位于千岛湖五狮岛东南方向,东西长1000米,南北宽900米。航管和旅游部门用浮筒定位,浮筒间系上浮标,在水面上标出保护区范围,并设立警示牌禁止船只驶入,严禁行船、捕鱼、采沙,以免对水下古城造成破坏。但时间久了,水面上的一部分浮标慢慢腐烂,界线开始模糊,所以对水下古城仍造成了一些损坏。“千岛湖都是巨网捕鱼,用巨网将鱼群集中赶到一个区域,潜水员在探寻古城时,也在水下发现了不少被挂住的渔网,甚至有牌坊也被渔网整排拉倒了。”

  尽管文物专家和政府倾向于保护水下古城,等技术成熟了再开发,但大多数普通游客更关注的还是如何能尽快亲眼看到这座水下古城。

  2004年,一家公司曾投资开发了民用潜艇“天清号”。遗憾的是,这艘潜艇至今仍停靠在千岛湖码头。因为我国内河从来没有出现潜艇的先例,国家对民用潜水艇的管理也没有相关细则。方明华还考虑到,古城建筑的砖墙和石头墙在水里浸泡了50多年,容易毁坏,若潜艇下水必会在水下掀起巨大水流,比较容易造成对文物的毁坏;另一方面,水底的建筑布局较为复杂,也有可能因碰撞导致潜艇毁坏。

  也有人建议将古城整体搬迁到陆地上重建,方明华认为,木质建筑浸泡于水中,与空气隔绝,往往能保存较长时间,但被长期浸泡的木材一旦回到空气中,便会很快变形。潜水员曾从水底打捞上来两根房屋梁架屋檐上的木质“牛腿”,刚出水时完好无损,但过了一段时间水分蒸发后,“牛腿”就缩小干掉了。当然,更重要的是文物应该原址保护,一旦挪动,文物的历史信息便随之消失了。

  中科院力学研究所与淳安县政府还曾共同达成了建造“阿基米德桥”通往水下古城的设想。“阿基米德桥”的学名是“水中悬浮隧道”,一般由浮在水中一定深度的管状结构、锚固在水下基础的锚缆杆装置以及与两岸相连的构筑物组成。目前世界上共有挪威、意大利、日本、中国、瑞士、巴西、美国7个国家的技术人员在研究这种悬浮隧道,因技术难度过高,这座研发中的浮桥也成为另一个“悬疑”。

  水底古城无法移动,为了能让游客在水面上也能感受到古城的存在,政府投资在淳安县姜家镇龙川湾码头附近建设了一座狮城博物馆。姜家镇是如今距离狮城最近的陆地,新安江大移民,大约有5000多狮城人迁移到了距狮城5公里之外的姜家镇,这个人数占了狮城人口的90%。当年狮城的移民造就了姜家镇的繁华。副食品商店、供销社、百货店、杂货铺、菜场、饮食店、小吃店等应有尽有。周围的人要买好货、买好吃的都到镇上的姜家街。随后的钢铁厂、机床厂、造纸厂等几家县属企业落户,姜家镇的几条主要街道从早到晚都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即将竣工的狮城博物馆将重点展示古城风貌和相关文化,除狮城的老居民提供的一批文史资料和文物外,博物馆还借助全景模型和三维声光电系统,再现了狮城在库区形成前的真实风貌,突出城墙、街道、县衙、儒学、庙宇、宗祠、牌坊、商埠、民居等元素。同时,在博物馆院内还复原建成了狮城的地标性建筑“奎文塔”。

  但总体来说,水下古城还将继续沉在水底,真正公之于众的时间还难以预料。“我对水下古城的观点是暂时不要动。”在方明华看来,依照目前的技术水平,想要将水下古城的保护和利用结合得很好,还是有一些欠缺。他以秦始皇陵为例解释道,“秦始皇陵为什么以前不开放?就是因为当时条件不成熟,见光之后不容易保护。千岛湖的水下古城,我们不敢说是唯一的,但目前的确比较少,也比较珍贵,既然珍贵,我们就更要保护好。”

  作者:何玉新

netease 本文来源:天津网-天津日报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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