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年寻女路  从惊闻“死讯”到亲人团聚(组图)

2011-06-12 19:04:00 来源: 南海网-南国都市报(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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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万宁市牛漏墟的李振亚牺牲遗址纪念碑
位于万宁市牛漏墟的李振亚牺牲遗址纪念碑
李振亚雕像
李振亚雕像
李振亚使用过的皮袋
李振亚使用过的皮袋
李振亚
李振亚
革命战友合影。左起:吴奚如、叶剑英、李振亚、李涛、边章五、薛子正
革命战友合影。左起:吴奚如、叶剑英、李振亚、李涛、边章五、薛子正

  琼崖纵队第一副司令李振亚同志是一位经长期革命斗争考验的英雄。1948年9月27日在指挥攻击万宁牛漏敌据点时,中弹牺牲。战争年代,李振亚的妻子曾在万宁生了一个女儿,后来他们的女儿被寄养在万宁一户群众的家中。多年来,李振亚的女儿一直在万宁成长、生活并结婚生子。

  作者于1988年在海口访问了李振亚副司令的妻子王超同志,王超同志讲述了她本人解放前后44年间托孤、寻孤的真实故事,是二十三年红旗不倒的琼崖纵队战士战斗生活的一段插曲。

  李振亚(1909—1948),原名李伯崇,又名李荣、李从。广西藤县人。1929年参加了邓小平、张云逸等人组织领导的百色起义。王超同志原来是马来西亚华侨,她怀着满腔热情回到广东,开始在曾生同志领导部队从事卫生工作。1940年2月,李振亚在东江纵队与王超同志结婚。

  1940年8月,党中央将李振亚和王超同志夫妇俩派来海南琼崖纵队工作。李振亚同志调海南后,历任广东省琼崖游击独立总队、广东省琼崖游击纵队参谋长,琼崖抗日军政干部学校校长兼政治委员、第三支队支队长、中共琼崖特委委员,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任、挺进支队支队长等职。解放战争时期,任琼崖区党委委员、西区地委书记,中国人民解放军琼崖纵队副司令员兼第一总队长、政委。

  1948年李振亚同志亲临前线指挥琼崖纵队对国民党的秋季攻击,战斗屡战屡胜。不幸的是,李振亚同志在指挥牛漏之战中英勇牺牲,为海南人民的解放事业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解放后,海南人民为了永远纪念这位为海南人民的解放事业做出卓越贡献的英雄,将李振亚在牛漏镇牺牲现场的大树,永远保留下来,并在大树下立了一座石碑,上面刻着:“李振亚同志牺牲地”。让李振亚同志永远活在海南人民的心里。

  执行命令 火线托孤

  1943年1月,李振亚将军正在陵水前线指挥作战,他的妻子王超同志在六连岭生下了第二个女儿。李振亚将军从陵水前线回到六连岭。这位年已三十六岁的将军,见到自己可爱的女儿,心中异常高兴,他将女儿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爱不释手,他给女儿取名阿小。可是没过几天,因战事紧急,李振亚要奔赴陵水前线指挥作战,他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离开了妻子王超和没有满月的女儿阿小。临走时,李振亚将女儿捧在手里深情地吻了又吻,亲了又亲。可是谁曾料到,这次竟是李振亚将军与女儿永别的亲吻!

  1943年9月,琼崖独立总队副总队长庄田同志率队来到六连岭三支队。庄田按照组织的决定,通知王超回总部工作。由于形势紧张,战事所迫,庄田代表党组织动员王超将孩子交给当地老百姓抚养。

  执行命令是共产党员的天职。王超让李振亚的警卫员蔡文辉回他家乡万宁县找人收养小孩,蔡文辉沿途打听,得知山根乡碗灶村有个叫李明熙的农民想抱养小孩。于是,王超便同蔡文辉和勤务员王阿娥三人,抱着女儿阿小来到李明熙家里。李明熙夫妇热情接待了他们,并表示愿意收养王超的女儿。

  母女俩亲骨肉即将分离,王超将女儿抱在怀里,最后给女儿喂了一次奶,然后含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碗灶村。

  从那天起,王超多少次都因想念女儿而在夜里被恶梦惊醒。李振亚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每当这个时候,他都安慰妻子,帮她解除心头的痛苦。1945年王超怀第三胎时,考虑到当时的形势还不适合抚养孩子,李振亚又一次支持王超堕胎。李振亚风趣地说:“超,只要琼崖一天不解放,我们就不要孩子。等到解放了全琼州,我们再生一个胖娃娃……”听了丈夫的话,王超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她说:“好!待到解放那一天,我一定给你生一个大胖小子”。李振亚将军说:“到时候我们把阿小接回来,一女一儿多好啊!”

  可是,在1948年9月27日牛漏战斗中,身任琼崖纵队第一副司令的李振亚将军亲临前线指挥作战时,不幸中弹光荣牺牲在牛漏镇北边的木棉树下。

  踏破天涯路 寻女情意切

  1950年5月1日,海南岛解放了。李振亚将军的夙愿实现了。在庆祝胜利的欢乐声中,王超却是孑然一身。丈夫李振亚牺牲后安葬在毛阳河畔,一个女儿饿死了、一个孩子流产了,而送给李明熙抚养的阿小,刚送去不久李明熙就托人传话说阿小病死了。

  经组织批准,1950年,王超同志调往武汉的十五兵团通讯科工作,在离开海南去武汉之前,王超不相信她的女儿已经病死了。她亲自来到山根碗灶村问李明熙夫妇。李明熙夫妇痛苦地对王超说:“我们收养阿小后,因没有粮食吃,只能给阿小吃田螺,阿小因身子弱吃田螺拉痢疾而死……”人死不能复生,这次她亲自来问清楚后,只好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

  1954年王超转业安排在武汉工作,后来又调往湖南省衡阳市工作。尽管她调动频繁,但她总惦记着托孤在李明熙家中的女儿阿小,她总觉得她女儿不会死。1964年,她给万宁县委写信,说明当年托孤的情况,请党组织协助寻找烈士的孤儿。不久,万宁县委给王超同志复信,说经调查,她女儿已经死亡。组织上还附有李明熙老人的信。李明熙在信中又一次向王超同志道歉。

  1971年秋天,王超再次重返海南,找到李明熙打听女儿的下落,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1983年四月,海南组织专人给李振亚烈士写传。王超同志是写作小组成员之一。她想起李振亚第一次见到女儿阿小又是抱、又是亲吻的情景,想到自己与李振亚夫妻一场,没有给李振亚留下一个后代,总觉得对不起他。此刻,王超又把希望寄托在女儿阿小身上。她下定决心非找到阿小不可,死了也要将她的坟墓迁到李振亚身边。于是,王超同志在万宁县党史办同志的陪同下,第三次来到李明熙老人家里。

  李明熙除了像前两次一样赔礼道歉外,还将他1949年出生的女儿叫来让王超辩认。王超看了觉得没有一点像她和李振亚,便心情沉重地说:“小孩死了,我不怪你们,我这次来是想看看她的坟墓,我要将她与她爸爸合葬一个墓,让女儿陪伴着父亲长眠。你现在带我去看看女儿的坟墓。”

  李明熙犹豫片刻,带着王超来到碗灶村小学,他指着平整修建过后的操场说:“阿小死后,我们将她埋葬在操场中间,后来学校建操场就将它平了,具体位置在什么地方也说不清楚了。”

  望着眼前长满杂草的操场,王超请跟随的县委党史办的同志,向县里要求给将军的孤儿修个墓,立个墓碑,以教育后代,并承诺修墓的钱由她全部支付,尽到了慈母之心!

  马夫人传讯 勤务员报喜

  1984年12月,王超在衡阳突然收到马白山将军夫人唐玲同志的来信,说有人说她女儿还活在人世间,要她过来认。对于这一消息,王超只是苦笑一声后将信放在一边。可是过了不久,王超同志又收到一封来自山根碗灶村人的来信。说他是李明熙的侄儿李贤烈。李贤烈告诉王超说,李振亚将军的女儿阿小还活在人间,现名叫李桂荣,是他的堂姐。并说李桂荣早已经成家立业,并生有一男二女……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王超持怀疑态度。回想几十年来为了寻找女儿,她写了一次信,三次亲临碗灶村找李明熙,连女儿的坟墓都看了。现在怎么又说女儿还活在人世间?难道李明熙老人成心欺骗她、欺骗党组织?为了慎重起见,她给过去曾一起战斗多年的老战友陈素珍写信,委托她前往万宁考证。

  陈素珍原是李振亚将军的勤务员。收到王超的来信后,陈素珍立即找马白山将军商量,以下乡到山根乡为由,来到李明熙家里。当她第一眼看到李桂荣时,就觉得有点面熟,再仔细端详:四十多岁的李桂荣上半部脸、眼睛、个头像王超同志,连脚丫也像;下半部脸、嘴巴像李振亚将军,连走路都像。一阵无名的喜悦直涌陈素珍的心头。为了慎重起见,她又经过多方面的了解,证实李桂荣就是李振亚的女儿阿小。陈素珍高兴极了,立即给王超拍电报报喜,叫她赶快来认女儿。无奈这阵子王超身体欠佳,她就请陈素珍将李桂荣的相片寄给她。

  当王超小心谨慎地打开陈素珍寄来的相片,确定李桂荣就是自己几十年来牵肠挂肚、日夜思念的女儿,她立即给陈素珍拍电报,让李桂荣到衡阳来母女见面相认!

  接到电报,李桂荣于1987年8月怀着激动的心情,到达衡阳。分离了四十四年之久的母女,终于在衡阳喜相逢,这是对李振亚将军最大的安慰!

  王超同志立即随女儿一起回海南,在马白山等老革命的帮助下,通过海南民政局办理了确认母女关系的法律手续。1987年九月,李桂荣同志正式以李振亚女儿的身份,参加了庆祝琼崖纵队组建六十周年纪念会。王超同志带着李桂荣全家一起到李振亚将军的陵墓前,给李振亚将军跪拜、叩首……

  养父露真情

  母女得团圆

  人们不禁要问:几十年来,李桂荣明明活在人间,为什么李明熙老人三番四次不让王超认女儿?直到他侄子李贤烈道出真情、党组织再次派人找他证明时,他才讲真话?

  原来,李明熙夫妇在抱养李桂荣之前,也曾经生了三个女儿,可是一个都没有养活,他们很想抱养一个小孩。就在这个时候,王超将阿小送给他们,他们夫妇俩把阿小当亲生女儿看待,小心喂养。但是,当时山根属于敌人统治区,收养共产党的后代一旦被查出来,轻者坐牢,重者枪毙。因此,抱养李桂荣后,为了避人眼耳,李明熙让妻子抱着阿小躲进深山里偷偷地喂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明熙收养女儿之事,还是被山根一带的人知道了,李明熙害怕敌人知道后要追查,于是便放出风声说:自己家穷,没有饭吃,让小孩吃田螺,得痢疾拉稀,没钱医治而死亡。这样一来可以堵塞邻居的嘴,二来可以应付敌人的追查,三来可以保住女儿的生命安全。

  1949年,李明熙的妻子生了一个女儿,不久妻子因病而死。剩下他父女仨人相依为命。这样,年纪不到十岁的大女儿李桂荣,便成了的主要劳动力,犁地、插秧、割稻、挑水、砍柴烧饭、喂猪等脏活,累活全是靠李桂荣,李桂荣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更重要的是李桂荣长大后,就与碗灶村附近青年恋爱结了婚,而李明熙的亲生女儿远嫁他乡,无法回家照顾李明熙老人。

  解放后的几十年,李明熙生活上需要的柴、米、油、盐、水都是李桂荣供给。李明熙心想,如果李桂荣被王超认走,万一到城里工作,他就无人照顾,现实生活助长了李明熙老人的固执个性。于是,李明熙与家人订下盟约:等待他死后,再让王超认李桂荣。这样,他一次又一次违心地向党组织和王超说假话。

  李明熙的侄子李贤烈等人对他的行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眼看着李桂荣年岁越来越大,再不让王超认桂荣堂姐,就要耽误她一辈子!于是李贤烈先给在海南的马白山将军写信,披露这件事情,接着又给远在衡阳的王超写信,披露真情。在侄儿李贤烈等知情人多次启发、帮助下,李明熙老人才说出实情,王超母女终于在衡阳相认了。


  李振亚烈士忠魂贞骨埋葬天涯,功垂青史,海南人忘不了他。现在,他女儿李桂荣同志得到海南省政府、海口市政府的关怀和照顾,在李振亚的战友云广英、曾生、马白山等众多老革命的关怀下,她全家六口已经迁居海口市。组织上给他们夫妇和两个孩子安排了工作。

  李桂荣没有忘记李明熙老人的养育之恩,她们在海口安定下来后,也将李明熙老人接来海口,和他们六口一起,共享天伦之乐!一直至最后为李明熙老人百年送终。现在,李桂荣夫妇都已经年老退休,他们俩口正在海口与儿女、孙子一起享天伦之乐,她一儿一女继承李振亚同志姓李,相信为了海南人民的解放事业而牺牲的李振亚将军,会含笑于九泉之下!(林诗庆)

netease 本文来源:南海网-南国都市报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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