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失落的丰柴顶炮台(组图)

2011-05-20 11:03:41 来源: 大众网-齐鲁晚报(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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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柴顶椭圆形平面上的炮台窝遗址。
丰柴顶椭圆形平面上的炮台窝遗址。
从东面阮家寺方向眺望,画面纵深最高处是丰柴顶炮台。
从东面阮家寺方向眺望,画面纵深最高处是丰柴顶炮台。

  文/片 本报记者 高洪超

  拱卫北洋海军刘公岛基地的诸炮台中,南北帮和刘公岛诸炮台知名度很高。这是因为甲午战争威海乙末之战主要发生在威海城的东海岸,守军炮火给登陆作战、海上冲口的日本陆海军留下了记忆。日军从元帅到士兵、从战时电文到战后个人回忆,关于甲午威海乙末之战主要围绕南北帮炮台和刘公岛。而战后至今,中国关于那场战争的全貌以及微观史料多来自日本参谋本部、海军军令部编撰的《明治二十七八年日清战史》、《明治二十七八年海战史》。

  这种有所侧重实则有所遗忘的日式历史语境,至今都在冥冥中主导着国人关于甲午威海乙末之战的研究方向及与此相关的公众关注。而这,实不利于中国人对那段耻辱史的全面观感。实际上,除大名鼎鼎的摩天岭、赵北嘴、北山嘴、东泓炮台,在小小的威海卫城以西,即今天威海城区的奈古山为中点的南北延伸线以西直至海边,还有丰柴顶等5座炮台。它们应该在今人的研究或记忆中占有一席之地。 按语

  一直以来,丰柴顶等5座炮台被国内外史学界笼统地划至所谓北帮炮台群,这种划分肇源于日本的《明治二十七八年日清战史》,国内学者因袭至今。实际上,考察这5座炮台与威海卫城、刘公岛的位置关系,称它们为“西线炮台群”更准确。

  5座炮台的位置,从今天哈工大(威海)西门外的远遥墩开始,逶迤折向东南,布列于今天西钦村的环翠区委党校后山、神道口村西北,然后拐向西北,在威海市首个经济适用房小区柴峰小区的后山落点,再向正南,止点于威海高技区田和街道办事处黄泥沟村西南的佛顶山一带。威海卫西线5座炮台,除了九峰顶炮台,都是临时性赶筑修建而成的,5台横亘南北,面朝大海,组成一道火力呈东西梯次配置的防御线,遮护着通向威海卫城的道路。今天来看,5座炮台遮断的依次是文化西路、文化东路、世昌大道、环山路以及山间小路。

  是柴峰顶,还是丰柴顶?

  “柴峰顶炮台”这个带有甲午战争气息的历史地名,其发明者是大陆甲午战史研究耆老戚其章先生,而在甲午战后日本参谋本部编撰、东京印刷株式会社发行的《明治二十七八年日清战史》记其为“黄家沟西北山上炮台”。这是该炮台第一次见诸书面资料,而且来自敌国。1950年戚其章先生踏访甲午战场,1962年,在他笔下,《明治二十七八年日清战史》中的“黄家沟西北山上炮台”变名为“柴峰顶炮台”。

  柴峰顶炮台位于今天威海市高技区柴峰小区北侧,具体位置在古寨西路以西、福山路以东、世昌大道以北、文化西路以南。从柴峰小区北行、阮家寺小区西行都可以上山,后者路更平坦易走。但柴峰顶炮台所在的这座山却并不叫“柴峰”。1935年版《威海卫行政图》、1946年版《威海卫市图》、1979年版《威海市图》都标注此山为“丰柴顶”,1995年第一版《威海市地名志》第248页还辟有“丰柴顶”专条,记其“在城西北4.5公里处,田村镇境内,山多松树,丰产烧柴,故名”。

  在戚其章先生之后,炮台陷于历史研究和公众记忆的黑洞,绝大多数研究者不知其具体点位,生活在山周围、经常上山的人也不知道它的前身。山东是威海湾,山西是金沙滩、海水浴场、小石岛,都很热闹。而见证甲午国耻的丰柴顶却默居闹市,连块标识碑都没有,一直尴尬着。

  循“柴峰顶”之名,威海民间甲午历史研究者孙建军曾于1988年独自上山寻找过,但林密草厚,小径幽幽,人踪罕见,行至半路,他退了回去。2010年10月,孙建军又在其博客上发了一则“寻炮启示”。13亿人,活剥生吞天下历史者多,脚行心挂身边历史者少,即使在百年国耻的肇源地威海,认认真真读过、回味过甲午历史的人也不多,但好在还有有心人。2011年5月1日,威海城郊公交汽车公司一分公司经理姜新生出现了。

  姜新生就住在柴峰小区,自2005年入住后,他经常爬小区后的“丰柴顶”,平坦的圆山顶以及不知埋设于何时、阴刻“* 局”字样的残破青石碑,引起了他的好奇。多次进刘公岛,在甲午战争博物馆,姜新生看到了甲午威海卫形势的沙盘,“丰柴顶炮台”赫然标注在威海卫城西北难道就是家后面的那座山?难道就是那块青石碑标注的圆顶?

  2011年5月1日,姜新生给孙建军留言,称自己看到的那个平坦圆顶可能是一座炮台遗址,结合地名,应该是甲午馆沙盘中的“丰柴顶炮台”。5月2日,在姜新生带领下,穿过柴峰小区,经南坡,记者与孙建军登上了海拔138米的柴峰顶。

  这是一座土山,柞树、松树杂生,本属灌木的柞树自根部伸出数根枝杈,粗壮高大,比人还高。松树主要长在山路两侧,明显是人工种植的,初春时节的松针根部泛着新萌的鹅黄,嫩黄色的松塔缀满枝节。路上及两侧林地上堆积着成片的柞树叶,虽然经历过严冬酷雪和春旱燥风,仍然泛着明亮的棕色。郁郁葱葱的天然柞树和人植松树,佐证着“丰柴顶”的缘由。

  炮台居威海卫西线防御线正中

  丰柴顶属于奈古山脉的最西支,海拔138米,比海拔124.5米的奈古山主峰还要高。丰柴顶东、南、西坡较陡峭,北坡平缓,一道小路切入山顶南缘。两侧竖壁露出了大小不等的麻岩石块和泥土,证明这个山顶是人工堆垒的。

  如今,这个山顶是东侧阮家寺、南侧柴峰小区居民爬山健身的最终目的地。绕着丰柴顶四周山坡观察,可以发现,炮台北侧是两块梯级分布的平地,露着六七块不规则的青麻巨石,对比丰柴顶南、东、西三坡的陡峭,北坡这两块平地应是当年构筑炮台时翻挖泥土留下的作业面。丰柴顶南坡多石块,一条小路缘坡北上,路东 岩交错,坡势陡峭,自上而下的夯土垂高至少5米、斜高约10米。

  西坡是炮台对海的一面,覆盖着厚厚的棕黄色柞树叶和枯黄的松针,这里最能说明丰柴顶系人工堆垒的。整个西坡不见石块,平缓而长,斜高至少有12米,与摩天岭炮台西坡相似,应是当年筑台清兵自上而下堆溜泥土形成的。炮台正对假想敌的一面厚而缓,这也符合保护自己、防止炮台受炮击后整体坍塌的需要。

  丰柴顶平面呈椭圆形,南北长、东西短,长直径约22步,短直径约16步,周长约60步,山顶周缘是一道踩得发白的环形小径。山顶平面有一南一北两个凹窝,南小北大,中有一条短径。非同寻常的平整山顶、两个凹窝显然是人工痕迹,而两个凹窝更与当年两门120毫米口径平射炮的历史记录相吻合。

  站在丰柴顶炮台上东望,视线越过奈古山主峰,威海湾、刘公岛历历在目。由此向东北约两公里是位于今天西钦村以东的九峰顶炮台,向东北偏西约2.9公里是位于今天环翠区党校以北的山顶上的遥了墩临时炮台,再向西北约3.7公里,则是位于今天哈工大(威海)西北的远遥墩炮台,往西南3.2公里则是佛顶山。

  丰柴顶炮台射界之内,假想敌可以登陆的海岸线由北向南依次是:远遥墩与麻子山之间的金沙滩浴场;从麻子山到小石岛之间的威海国际海水浴场;小石岛以南、今天威海高技区有名的海水游泳馆烂尾楼所在的海滩。

  站在丰柴顶上,金沙滩一带洋面比较清楚,视界开阔,距离不过2.5公里。威海国际海水浴场正处炮台正西方,距离大约3.5公里,中间却隔着毕家疃南山、东涝台剁顶山,两山虽然较低,但对海瞭哨、射击明显存在障碍和死角,这一点也许与平射炮的攻击目标主要是海中的军舰而不是登陆步兵有关。丰柴顶到小石岛以南海域大约是5.3公里,视界开阔,但必须有较高的能见度。

  丰柴顶炮台位居威海卫西线防御的中间位置,这里向北1.2公里是文化西路、文化中路,向南约900米是世昌大道。众所周知,文化路、世昌大道是今天威海城区仅有的两条东西主干道,今天的路线传承着旧日的地形。当年,今天毕家疃以北、哈工大(威海)一带是一片港套子,芦荡丛生、水汊交错,适合登陆,是从西线攻击威海卫城的最短线路。世昌大道在当年是一条土路,是从西方进入威海卫的老烟威公路的一部分。

  炮台设置为何就南不就北?

  丰柴顶以北约100米的山顶整体比较平缓,炮台设置为何就南而不在北?考量威海卫城西路5座炮台的位置关系,可知其原由。

  丰柴顶炮台以南再无高地,山势顺坡南降,直到4公里外的佛顶山诸峰,中间是今天的世昌大道和环山路以及几条山间小路。这中间的空当,除日本人所记录的“黄泥沟西南”炮台,再无可资防守之地。

  而在丰柴顶炮台以北,依次是九峰顶、遥了顶及遥远墩3座炮台,其中,九峰顶炮台居后,遥了顶居右前方,遥远墩更前出,火力配置有梯次也比较强大。若是把丰柴顶炮台设置在今址以北百米处,南侧长约百米的平地形成射击死角,很难策应“黄泥沟西南”炮台。若要平地起筑,则工程浩大。


  甲午战争爆发前的20多年中,日本军方和民间曾对中国沿海兵备状况做了系统而详尽的实地勘察和记录,掌握了丰柴顶炮台装备有两门120毫米口径加农炮的情况。1895年1月17日,从大连湾起航、发起山东半岛之战以前,日本山东作战军把“黄家沟西北山上”炮台(丰柴顶炮台)笼统地划归以祭祀台炮台(今东山宾馆一带)牵头的“北岸”炮台群,大概是因为这里归戴宗骞的绥军驻守。

  1895年1月30日,日军第6师团攻陷南帮炮台,同一天,负责外围作战的日军第2师团第5步兵联队两个中队(连)进攻今天经技区的凤林集,被北洋舰队的排炮轰退。慑于舰炮威力,第2师团改从西路羊亭一带迂回包围威海卫城。威海卫陆路防御势若雪崩,北帮炮台守军溃逃,北帮炮台自毁,日军从西门一带进入威海卫城。

  关于卫城西面的这5座炮台,日方未有一笔战事记录。可见,威海卫城西路5台是不战而下,更准确地说是被绥军不战而弃的。

netease 本文来源:大众网-齐鲁晚报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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