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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柠、加藤嘉一:奥巴马访东亚,中日得分谁多

2009-11-28 14:42:35 来源: 荆楚网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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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藤嘉一:制作人、主持人,专栏作家;刘柠:独立学者,专栏作家,艺术评论者。两人均不懈地关注以中日关系为中心的东亚国际关系,并力求把这种关注投射到对转型中国当下的问题意识上。

摘要:日美关系的在经过史上最“蜜”的小泉政权以后,即使在“后小泉”时代的自民党政权时期,已经开始微妙化。而如此微妙,肯定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这既与美国“衰落”的大趋势有关,也与日本自身对亚洲的“复归”有关,当然也与中国的强势有关。

加藤:刘柠老师,您好。美国总统奥巴马的首次东亚行刚刚落幕。奥巴马在第一站日本发表了关于亚洲政策的演说,其中提到“美国不遏制中国”,得到中国方面热烈的欢迎。与晚一天到达日本相比,奥巴马在中国呆了66个小时,3夜4日。访华的行程也比较丰富,与中国青年的对话,与胡温会谈,还参观了故宫、长城等名胜古迹,对此还评价说“非常满意”。同时,奥巴马也在与中国领导人交流的过程中,似乎有意避开了人权、人民币汇率等,牵涉到意识形态、政治体制的敏感问题,宁愿遭受国内保守派的严厉批评。我发现,中国媒体还从“中美日新三国演义”、“中美日1:1:1”等新的角度描述变革中的中美日三边关系。此刻,咱们回顾一下,奥巴马的东亚之行究竟向中国、日本及东亚的国际关系给予的信号是什么?中国和日本将如何应对美国对亚洲的“重返”?

刘柠:奥巴马此番东亚之行,给我最大的感觉,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在全球金融危机进一步发展,美、欧、日的经济深受其影响,虽“触底”已久,却仍难见回升迹象的情况下,奥巴马飞到东亚——这个绝对经济规模巨大,且发展最为活跃的地区,声称“美国是传统的太平洋国家”,高调表明了“重返亚洲”的姿态,具有某种强烈的象征意味:21世纪被称为是“亚洲的世纪”,但亚洲的世纪却是以美国对亚洲的“重返”为标志的。其试图凸显的,除了东亚本身的重要性外,还有美国在东亚的存在感。

具体地看,中日两国对奥巴马的访问及其“重返”姿态的理解与评价是不同的。对日本来说,形式大于内容,而日本恰恰是最重视“形式”问题的。所以,美方把三国访问的第一站定为东京,且拜会天皇夫妇并行90度鞠躬的“大礼”;尽管未能实现访问广岛、长崎,但却做出了“向前看”的表态;应该说,是满足了日民主党政权对“面子”的底限要求的。至于说访问行程的变更、在日逗留时间不超过24小时、最大课题基地迁移问题的悬而未决等,有些未必是重要的,或即使重要,但日方会通过自己的“合理性”解释而很快释怀(如日美两国是同盟国家,“自家人”等),而有些问题则未必是美国单方面所能决定的(如基地迁移问题)。因此,作为“回报”和叫停印度洋供油的“代价”,日本再次“出血”,拿出了50亿美元的对阿富汗民生援助,也算是给了奥巴马“面子”。

但总的来说,民主党毕竟不同于自民党,日美关系似乎正变得“微妙”起来。天下没有永远的同盟。事实上,日美关系的在经过史上最“蜜”的小泉政权以后,即使在“后小泉”时代的自民党政权时期,已经开始微妙化。而如此微妙,肯定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这既与美国“衰落”的大趋势有关,也与日本自身对亚洲的“复归”有关,当然也与中国的强势有关。

另一方面,对中国来说,如果把奥巴马访华比作一次测验的话,那么中方真的是赚足了分数:不仅从历次访华的美国家元首那里必被上的课这回没被上,而且被远道而来的客人灌了一通迷汤,中方领导人通身舒泰是没的说的。仅举一个例子,来说明中方的话语强势:11月18日,奥巴马接受了《南方周末》的独家专访。从后来报纸公开发表的采访内容来看,唯一有些“锋芒”的问题是,问美方为什么“迄今为止没有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但在我看来,这个问题看似锋芒毕露,其实近乎是一个“伪问题”。在中国入世已经第八年的今天,我不认为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问题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还需要美方来“确认”或“承认”。事实上,所谓“同舟共济”的华盛顿对华“新思维”已经昭示了一切:美国在诸多重大国际问题上需要中方的合作,合作的背后,是一种相互需要。而这种需要,既不会因中方的市场经济地位未被“承认”而锐减,也不会因有朝一日被“承认”而激增。该怎样就怎样,中国作为一个混合经济的巨大实体,自我感觉已经离“毕业”不远。至少,美国在北京眼里,也不复是一个标准的制定者。

而中日两国领导人在应对此次奥巴马访问上的自我定位的“调整”,特别是心态上的变化,我觉得一定会对变化中的“中日美三角”及中日关系产生某种辐射作用。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我觉得奥巴马东亚三国之访,是一个重要象征。请问加藤兄如何看这个问题?

加藤:我基本同意您“奥巴马东亚之行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观察。我们要知道,对于当今所谓“首脑外交”,其内涵往往包含两个层面和意义。首先,首脑外交能够给两国的舆论带来“友好”的氛围,这点对促进正常而健全的双边关系极为重要,何况今天“舆论”对外交关系产生前所未有的影响。其次,首脑外交能够使得双方领袖加强信任关系,就共同关心的问题进行尽可能直率的讨论,何况“政治家”对外交关系产生前所未有的作用。前者指的是“象征”,后者指的是“实际”。肯定的是,如今,不管从象征还是实际的层面看,首脑外交的重要性是史无前例的,理应得到观察家的重视。

奥巴马“首次”东亚三国之行,基本目的是在东道主们的面前做出美国对东亚或亚洲政策上的政治表态。从奥巴马在日本进行“亚洲政策演说”;确认“深化”日美同盟;主张“美国不遏制中国”;提出“美国是太平洋国家,自己是美国的首位太平洋总统”等言论不难判断,奥巴马要向东亚传达的信号至少是“美国重视亚洲”,最多是“美国重返亚洲”。令人深思的是,日本首相鸠山由纪夫和美国总统奥巴马表态“重视亚洲”或“重返亚洲”的时期几乎重叠。

其背后无疑存在许多复杂原因。“外因”很清楚,中国在国际社会上的经济地位、政治影响力不断提升,对此必须给予重视,不是通过“遏制(containment)”,而是通过“接触(engagement)”政策来把崛起中的、不确定的中国拉入到日美同盟可控的国际游戏规则当中去。朝核问题的解决停滞不前,刻不容缓。美国必然重视这一本质上属美朝之间的问题。但对于正面对如何走出金融危机,国内医疗改革,阿富汗、伊朗问题等奥巴马来说,朝核问题的优先排序至少不是靠前,不得不依赖外界的配合与支持,中国则是美国值得依靠的战略伙伴,在一定程度上也符合中国在东亚政治中的利益需求。日本则渴望从中获利,因为,六方会谈的进展和美朝之间解决核问题,恢复信任关系,务必对日本的周边安全环境以及人质绑架问题带来极大的好处和促进作用。

内因是美国和日本在几乎同一时期实现的“政权交替”,重要背景则是百年一遇的全球金融危机。奥巴马高举“变革(change)”成为第一任黑人总统,鸠山则“借用”奥巴马的胜利渠道和话语,成为第一任民主党首相。在许多中国人的印象或潜意识当中,美国小布什和日本自民党“不重视”亚洲,跟中国“不友好”。这种舆论氛围不利于美国和日本对华展开务实的外交政策,这是客观事实。那么,从与前任领导区别开来(区别论),转折国内老百姓视线的角度,奥巴马和鸠山公开作出重视亚洲的表态,是不难理解的。鸠山和奥巴马同时表明重视亚洲,感到得意的无疑是中国,我相信,有关当局甚至认为这是中国外交的伟大成就。

毫无疑问,中美日三边关系经过奥巴马东亚之行,正在加速进入微妙期和调整期。此刻,有三点必须指出:一,鸠山和奥巴马对所谓对亚洲的重视或重返,是冒着一定国内风险的。两位首脑每时每刻遭到来自国内保守派的批评和痛骂。两国公民社会对中国的警惕和不信任远远大于对中国的期待和友好。出于国内政治的应付需要,“奥鸠”不见得能够坚持使中方感到“靠谱”的政策,何况鸠山首相对自身的执政和命运没有多大的把握,奥巴马的支持率已经下降到50%左右。内政上处于劣势的领导对外采取何样措施,可想而知。二,鸠山的“东亚共同体”和奥巴马的“太平洋国家”都足以证明日美重视亚洲,也可以勉强联想日本“脱欧入亚”,美国“重返亚洲”。然而,“重视亚洲”等于“重视中国”吗?其实,在我看来,如今美日同盟的“共同利益”客观来讲是战后最大化的。值得一提的问题是:中国越是崛起,进而变得不确定,日美之间的共同利益或合作需求会越来越大吗?肯定的是,日美基于中国未来不确定性的考虑,希望尽快使得中国纳入到可控的国际制度当中去。在这个意义上,如今美国对华政策包含着“遏制”和“接触”双重成分,前者是目的,后者是手段。对此,中国政府和人民务必有清晰的认识。三,最近日美之间围绕日美关系“对等”论、驻日美军基地迁移问题。日美核密约问题等经历了一些波动和曲折,日本尽力说服美国,美国尽力安抚日本,双方之间抱着谨慎的克制进行沟通。我认为,这种过程是有必要的,是应该付出的成本。日美同盟也需要与时俱进,更新或重构日美同盟则是时间问题。唯一肯定的是,从“稳定的日美关系”中得到最大利益的,无疑是中国。战后历来如此,于今也如此,未来或许仍然如此。对此,中方务必要有清醒的认识,而不要简单认为日美同盟的崩溃对中国带来好处,或者对此表示期待。刘柠老师,您说呢?

刘柠:是的。其实在外交问题上,至少就实际效果而言,激进往往不如保守,基于理想主义的宏大叙事构图(理想论)往往是昙花一现。在这方面,中国既不乏历史的教训,应该说也有直面现实的韬略。邓小平所主张的“韬光养晦”、“不出头”、“不扛旗”的外交思想在未来相当长的时期内,仍看不到“淡出”的态势,当然也无此必要。包括对最近来自“奥鸠”,这两位当今世界数一数二的经济大国的诸如“亚洲复归”、“重返亚洲”的“忽悠”,中方虽然看上去很中听,却并未做出什么高调的响应,从这点看,中方似保有某种警惕。我觉得,这种态度是务实的。因为,有时候,维持现状,便是赢得时间,便可以碎步拱卒——“不积蛙步,无以至千里”嘛。好,我看今天就先谈这些吧。谢谢你,加藤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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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潇 本文来源:荆楚网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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