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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一教师在重庆綦江偏远村小任教28年,妻子在条件良好的主城。而他多次有机会回城工作,与家人团聚,但他拒绝了。得知自己患有肺积水、肺气肿也要挨到60岁退休。他表示自己已习惯这种生活,妻子也习惯他的"不负责任",他称拿了国家的工资,就得尽到自己的义务。
14年,他习惯了肺积水、肺气肿的折磨,还想挨到退休
“医生说,他不能再上课了,因为粉笔灰对肺有刺激,还说他一旦感冒,就会……”
1995年6月,肖大伦病了,起因不过是场小小的感冒。因他教的班快毕业考试了,持续发烧的肖大伦没有及时去医治——去一次县医院,得花至少一天时间。
他就这样拖着,直到半个月后孩子们考试完毕,没想到竟拖成肺积水、肺气肿,从此丧失了劳动能力。
前些年,肖大伦还不觉得严重,可最近10年,他明显感到不行了,别说爬坡,就连在平路上慢慢多走几步也累得气喘吁吁。上课多站一会,就觉得呼吸困难,但他从不肯在讲台边放一个凳子,实在坚持不了,就到窗边做几次深呼吸,再撑在讲台上给孩子们上课。
“我不能坐,坐着讲课,是对孩子们的不尊重。”肖大伦说。
没有一个孩子知道老师生病了。“我们都知道肖老师有这习惯,上一会课,就撑在讲台上停下吸一会气。”6岁的学生王小静说。
一次,肖大伦又撑在讲台上,一个孩子将自己的板凳端上讲台,让老师坐一会。那次,孩子们看见了肖老师的泪水。
肖老师从没因此请过一天假,即使上医院,也是利用节假日。去年暑假,医生检查他肺功能只有正常人的52%,前不久,他病情又加重了,多说点话也会觉得接不上气来,肺功能已降到18%。
医生让他必须每天吃药、随时吸氧,彭小玲给丈夫准备了一个氧气袋,可氧气袋没加压,密封效果不好,充一次只能管一天。
中心校领导也让他休息,肖大伦也觉得是该治病了,可当他回到学校看到那些孩子,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离开他们:“班上的孩子除了肖鹏有妈妈在身边,其他全是留守儿童,有的冬天还打着光脚板,我走了,没老师愿意来,他们去哪里读书?”
本月初,新桥医院愿免费给他治疗,肖老师高兴了一阵子,可条件是要随叫随到。肖大伦马上决定不治了:“我的学生比我的病更重要!这病,我已经习惯了,要我离开学生,我不习惯。”
“医生说,他不能再上课了,因为粉笔灰对肺有刺激,还说他一旦感冒,就会引起突发性休克死亡。”14年来,妻子彭小玲什么话都说尽了,丈夫就是不肯丢下孩子安心治疗。
“家里不差你这两三千块钱,求你别干了,身体要紧。”彭小玲是渝中区某建筑公司主管会计,儿子也大学毕业工作了,家境一直比较殷实,但她知道,丈夫这么卖命,为的不是钱,而是有精神支柱——对教育工作的执著,对学生的爱。“我能接受和他28年两地分居,也有精神支柱,就是我对他的爱。”
在生命的倒计时中,肖大伦与时间赛跑着,他说,无论如何,也要挨到60岁退休再说。
28年,他习惯了寂寞,妻子也习惯了他的“不负责任”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我拿了国家的工资,就得尽到自己的义务。”
肖大伦一直住在学校,但在100多公里外的重庆主城区,他有一个温馨的家。但自从结婚后,他一直和妻子过着两地分居的生活,已整整28年。
肖大伦是当地人,1975年起在邻近的垭口村小当老师时,认识了来自重庆主城的知青彭小玲。二人相爱了,1981年,回城后的彭小玲和他组成了家庭。
1982年,彭小玲给丈夫在主城联系了一个好单位,可他拒绝了:“我离不开生我养我的土地。”
1983年,彭小玲当施工员的父亲让女婿跟他学当施工员,肖大伦没听岳父的话:“我喜欢当老师。”
1992年,彭小玲硬生生将丈夫拉进歇台子小学,上了一节公开课,校长很满意,决定接收他。可当天下午填表时,他就瞒着妻子悄悄溜回綦江,彭小玲气得差点晕倒。
“主城条件是好些,工资也高很多,可主城已经有那么多好老师,不缺我一个,山村的孩子更需要我。和他们比起来,城里的孩子已很幸福,我儿子已很幸福。”
1995年,大坪小学也邀肖大伦去,他拒绝了。
……
就这样,傻傻的肖大伦放弃了一次又一次机会,留在綦江,留在木瓜村小。
“除了放假,我一个月才回去一次,没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肖大伦低下头,眼里有了泪水。
儿子上小学时,被围墙砸破头,那时通讯不发达,彭小玲好不容易找人带信给丈夫,可肖大伦依然等到周末才回家。“看到病床上的儿子,他哭了,可转个背,他又走了。”彭小玲气得大骂他没心没肺。可每次骂过之后,她又选择了理解与支持,她早已习惯了丈夫这样的“不负责任”。
木瓜村小建于上世纪70年代,坐落在一个小山头上,最近的农舍,都在山脚。放学后,破败的校舍如同一座阴森的古堡,没一丝生气。
肖大伦的寝室在楼上,穿过没有路灯的走廊,在两排废弃的教室中间。一个电饭锅,是他唯一的做饭做菜工具。
从2002年起,住在学校的老师,就只剩他一个。白天,他是老师,放学后,学校空荡荡的,他是孤独的守夜人。
因没安装闭路,肖大伦也就没有电视,整个学校唯一能发声音的,是一台老式收音机,接收信号不好。放学后,孤独的肖大伦就一直让收音机开着,不敢关掉,尽管里面传出的噪音比主持人的声音还响。
肖大伦记得,1992年刚到木瓜村小时,教室周围根本没树,可现在,窗外茂盛的泡桐树已比两层楼的校舍还高。夏天,常常能看到蛇盘在树枝上打秋千。
夜晚最难熬,肖大伦就尽量将课留到晚上备,找点事做。实在寂寞了,就给妻子打电话,或听着窗外的虫叫,望着窗外的树林发呆。
从教34年来,肖大伦教过的学生数以千计,他们有的完成了大学学业,有的发了财,有的有了自己的孩子,但“习惯”了寂寞和病痛的肖大伦依旧在这偏远的村小,孤独地坚守着。
结婚28年,一万多个想家的日夜,肖大伦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只说:“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我拿了国家的工资,就得尽到自己的义务。”
(本文来源:重庆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