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架讨要“制氧费”:生态保护背后的发展困境

　　长江商报消息(记者　王毅)在神农架的市区松柏镇，街上没有出租车，人们习惯了乘坐“麻木”出行。作为一个直属湖北省管辖的“副地级”林区，市区交通只能靠“麻木”，让市民多少觉得有些“寒酸”。

　　与神农架副地级城市地位不相匹配的还有：神农架市区的居民想出远门，必须要在早上五六点赶班车。因为过了早上8点，除了还有两三辆通往房县的班车，神农架再也没有外出的公共汽车了。他们甚至对邻近地区的乡镇羡慕不已，“别人下午还能出门。”

　　神农架市民认为，除了地处偏远，经济落后也是导致交通不便的一个原因。而经济落后则是因为，“守着满山的财富却变不了现”。

　　今年，全国人大代表、神农架林区区长钱远坤带队进京，在全国两会上游说“制氧费”：“我们是全国水源涵养地之一，制造了大量氧气，而我们却成了生态贫民。”

　　3月15日，神农架林区木鱼镇一条国道的两侧，生态修复及景观林带建设工程正在抓紧施工。这条景观带耗资千万元，资金来源于湖北省财政。在神农架的多年呼吁下，省政府2008年确定，2009年在神农架林区开展生态补偿试点，这条景观路就是试点之一。省里开始变相向神农架付“制氧费”。

　　华中之“肺”

　　“全国人民吸入的氧气中，有一部分就是神农架制造的。”神农架居民与外地人聊天时，总会炫耀他们的“绿色”业绩。

　　今年的两会上，神农架林区区长钱远坤提交提案称，神农架位处长江和汉江的分水岭，拥有森林面积2618平方公里，林地覆盖地面的郁闭度比例达到了0.9以上，活立木蓄积量2917万立方米，是全球中纬度地区保存最为完好的一块原始林区。按照目前通行的方法计算，神农架的森林每年可向大气释放氧气300多万吨，从大气中吸收二氧化碳30多万吨，吸收大气中的灰尘100多万吨，吸收大气中的有毒气体近200万吨。林区每年蓄水30余亿立方米，相当于丹江口水库年平均蓄水量的1/4。

　　生态保护专家认为，神农架还是北方沙尘暴向南侵入的一道绿色屏障。因为有了神农架这片原始森林，每年少向三峡库区排放700多万吨的泥沙。除此之外，神农架还拥有金丝猴、金钱豹、珙桐、鹅掌楸等大量珍稀动植物，被称为“动植物基因库”。

　　钱远坤说，神农架巨大的生态价值和生态系统服务功能，对整个长江和汉江中下游地区乃至全国的水源涵养、土壤保持、生物多样性保护、改善生态环境、维持生态平衡和保障区域生态安全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铁公鸡”不拔毛、不下蛋

　　“但是，神农架的绿水青山却无法转化成金山银山。由于生态保护的需要，很多经济资源我们不能进行开发利用。”神农架政府副秘书长刘生策说，神农架在生态上是富饶的，但人民的生活是贫困的。1992年，神农架被确定为国家级贫困县，至今未脱贫。

　　年龄大点的神农架人还记得，他们也曾经“富裕”过。1956年，为了建设的需要，国家决定开发神农架。从1958年到1982年，神农架累计为国家提供木材300余万立方米。当时的神农架人口袋鼓鼓的，还不断有外地人进山支援神农架开发。从上世纪70年代初到80年代中期，神农架累计生产木材100多万立方米，但森林覆盖率迅速由76.4％下降到63.7％，《美国之音》预言，“再过5年，神农架将从地球上消失。”

　　1982年，神农架自然保护区成立，成为我省第一个自然保护区。2000年，神农架全面停止天然林采伐，关闭了80多家森工企业，长期形成的“一木独大”的产业格局彻底终结。天然林全面停止砍伐，从事木材生产、加工和服务的企业职工、农民大幅减收，神农架的水电和矿产资源开发利用也被严格限制了。

　　当地百姓一直“靠山吃山”。现在“靠山难吃山”，木头等资源从有形的产品变成了无形的财富，产生了“守着金山银山的贫困”。神农架人将他们家门口的资源比作不拔毛、不下蛋的“铁公鸡”。2008年，神农架人均国民生产总值9960元，只有全省平均水平的53％，人均财政收入只有全省平均水平的44.43％。

　　神农架林区一位领导对此很无奈：“2007年神农架GDP6.89亿元，2008年的GDP不到8亿元，而别的地区动辄就是数百亿、上千亿。出去开会，一说到GDP，我们就只能尽量少说话。”

　　尴尬的“绿色GDP”

　　为了和其他城市有比较，也为生态补偿做铺垫。2004年，神农架在全国率先申请绿色GDP核算试点。当时的专家对神农架的生态资源和经济资源等进行估算，神农架的绿色GDP是236亿元，人均大概30万，大约是全国人均GDP的30倍。比较绿色财富，神农架成了全国首富之区。

　　此后，当其他城市比较GDP时，神农架始终提出的都是“绿色GDP”。

　　但大森林里蕴含的巨大经济价值，在农民手中无法变现，有的甚至让农民的生活水平倒退。

　　为了保护森林，老百姓在山上种庄稼被限制。可生态保护好了，野生动物多了，老百姓有限的庄稼也经常被动物破坏，老百姓又得不到补偿。据神农架林区政府部门统计，2007年，林区8个乡镇受野兽侵扰的农户有3198户，农作物减产109.6万公斤，直接经济损失达150万元左右。没有得到任何补偿的老百姓经常抱怨：“保护四条腿的，我们两条腿的怎么办？”

　　在生态保护和农民生存之间，神农架的许多地方被迫陷入“要生态还是要生存”的两难境地。一边政府要求农民保护生态环境、保护珍稀动植物资源；一边农民要求脱贫致富。区长钱远坤将这种状态称为“在刀尖上跳舞”。他说，要达到两方面的平衡仅靠当地政府和农民自身是很难做到的，许多农民在这种夹缝中成为“生态贫民”。

　　“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子，但我们也要过日子。”钱远坤说，我们在保护与发展过程中既要保护好“四条腿”的，也要关心“两条腿”的。居民牺牲了享有公平利用自然资源的权利，人均耕地面积减少，就业安置、替代产业发展困难，收入减少，生活贫困,出现了“生态贫民”和“生态难民”。

　　湖北尝试生态补偿试点

　　3月15日，神农架林区木鱼镇一条国道的两侧，生态修复及景观林带建设工程正在抓紧施工。这条景观路共32公里，附近面积3100多亩的退耕地，陡峭的山体及裸露的林地，将栽上茶叶、核桃、枣树等植物。

　　这条景观带耗资千万元，资金来源于省财政。在神农架的多年呼吁下，省政府2008年确定，2009年在神农架林区开展生态补偿试点，这条景观路就是试点之一。省里开始变相向神农架付“制氧费”。

　　实际上，近年来，一些地方性生态补偿项目逐步兴起，广西、福建等地都实行了一些区域性补偿，但全国性的大范围补偿还未开展。

　　2008年，神农架开始呼吁全国性的“生态补偿”，争取成为全国“制氧收费”的试点。当地一位政府官员说，生态环境保护不应该是免费的晚餐，人人都是环境保护的受益者，人人都应该买单。神农架的绿色GDP财富属于国家，但作为生产者和管理者，神农架做出了贡献和牺牲，应该享有财富再分配的权力。

　　神农架要求生态补偿的内容有：对流域、矿产资源、森林等进行生态补偿，对神农架为了保护环境而丧失的发展机会提供经济弥补等。当地官员认为，“生态补偿就是要让保护有报酬，损失有补偿，发展有机会，运行有保障。”

　　在神农架申请生态补偿的道路上，也遇到了不少难题。由于生态环境很难评价到底人们得到多少利益，或受到多少损失，成本或收益很难计算。

　　神农架林区政研室一位工作人员说，生态补偿，国内外至今没有明确的定义。神农架的破冰之旅，将对全国其他大型林区都有借鉴意义。

　　神农架位于湖北省西部边陲，东与湖北省保康县接壤，西与重庆市巫山县毗邻，南依兴山、巴东而濒三峡，北倚房县、竹山且近武当，总面积3253平方公里，辖4镇4乡和1个国家级森林及野生动物类型自然保护区、1个国有森工企业林业管理局（保护区管理局和林业管理局均为正处级单位），现有森林面积1618平方公里，活立木蓄积量2019万立方米，林地占85%以上，总人口8万人。直属湖北省管辖，是我国唯一以“林区”命名的行政区。

　　(编辑：彭湘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