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寒流悄然南下,华尔街的寒流席卷全球。我们怎样度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当你穿上棉衣走在风里,还觉得冷时,那是冬天来了。当这个社会上大多数人像以往一样努力,或者更加努力,他们的生活却变坏了,甚至连工作都保不住了,那是经济危机来了。
面对经济危机,一个人的选择非常之少,更多的时候只能听天由命,静待危机快点过去。在这一点上,经济危机和随后的可能萧条,与巨大的天灾相比没什么不同。
此次肇始于华尔街的金融危机,狂浪漫卷下,没有一个国家可以幸免。伴随着外部环境的恶化,微观领域的失业、出口困难、资金短缺等负面现象会接连出现。当然,在各国纷纷出手干预之下,危机不会带来瞬间毁灭性的影响,但市场的自我恢复也因此受到干扰。可以预见的是,这个经济冬天不会特别冷,但会特别长,世界经济的长时段衰退恐怕不可避免。
与之相比,灾区的冬天显得更加漫长。灾后救援工作在全国的鼎力支持下进展顺利。但说到重建,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在10万平方公里地域内恢复治理秩序,让上千万人重新过回正常生活,重建城镇、社区和家园,治疗心理创伤,这些涉及人和社会的再造工程至少需要数年乃至十年以上的时间。
从自然灾害到经济危机,我们的时代正经历着许许多多的危机:空间上,危机遍及各个领域,我们避无可避;时间上,漫长的冬天最终可能耗尽人们的信心、耐心、勇气,以及相互间的和谐。我们曾指望外部力量的拯救,每个国家的政府也都曾摆出了拯救者的姿态。但这种拯救能在多大程度上发挥作用,令人疑惑。
如果政府完成不了任务怎么办?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实际上答案非常简单——如果政府真的做不到,那么我们就真的没什么指望了。在面对危机无力自救、只能等待他人拯救这一点上,其实我们大家都是灾民。
不过,我们还应该看到另外一些事情,虽然危机接踵而至,带来了人和家园的损失,政府也在超负荷运转,甚至有官员不堪忍受压力而自杀,但这一切却没有摧毁社会。相反,这个社会更加健壮和团结,许多原本未期待的进步也发生了。这让我们对一个社会如何度过危机时段获得了更多启示。
灾后的中国见证了前所未有的社会凝聚,包括教师、医生、律师、经理、民工、学生在内的数十万志愿者赶往灾区;企业和私人捐款过百亿;献血甚至导致交通阻塞;公民社会纷纷启动灾区重建计划——社会企业规划社区建设,专业NGO致力于污染治理和环保,慈善团体则关注孤儿、助学等问题,这些组织自身也在加速成长……意义更为深远的是:专业社工超越短期志愿者成为灾后重建的主角之一。
与此同时,伴随着公民社会的介入,地方政府本身也在进步,权力的行使方式更加灵活。在汶川汉旺,NGO在政府的支持下融入社区,通过社区影院等多种方式进行心理重建,还计划在板房区建设上千平米的社区中心。在龙门山,成都根与芽环境中心、云南发展学院、麦田网络、中山大学公民中心联合发起“新家园计划”(十年重建),得到当地环保部门的直接支持和参与。
在这些事例中,政府对公民社会的支持力度前所未有,并不干涉NGO内部事务,也没有将NGO改变为政府附属物的意图。
这些情形对于那些处在另外一个冬天的人们来说,都是宝贵的经验。事实上,我们正在经历的许多危机都源于公民社会职能的缺位。如毒奶粉所代表的中国食品危机,直接原因就是中国缺乏组织化的消费者群体,使得企业违法成本过低、政府监管缺乏社会压力;农村发展困境的重要原因就是农民组织化程度不高,过于分散,资金、资源无法聚集,不能形成集体谈判力量;近来多个城市出租车司机集体罢工,也与这个群体因没有同业工会而遭受过度剥夺有关。也就是说,中国社会脆弱的真相在于其尚未有机整合。
在这个意义上,灾区实际上是一个实验场。如何通过公民社会的成长重建社区,如何通过群体间交流获得信心和坚韧;如何处理好公民社会与地方政府间的关系,都应成为中国社会度过总体性危机的必要借鉴。近期一个正面的例子是,重庆的出租车司机停运事件圆满解决,就得益于重庆市政府中立、开明和理性地对待公民群体。类似的解决思路也出现在广州。
这些变化都意味着,当危机来临之时,当政府和社会需要抱团取暖时,与灾区当地的许多政府一样,地方政府对待公民社会的基本取向也应该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了。
11月15日上午,温家宝总理到广州市中船龙穴造船基地考察,企业负责人介绍说虽然金融危机对造船业造成一定影响,但企业新船订单已排到2012年。温总理听后高兴地引用雪莱的诗说:“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我们有理由相信。(《时代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