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十年砍柴,专栏作家
长春某区法院楼前的一把辟邪剑最近出了大名,据报道该法院前几任领导先后出事,现任领导觉得风水不好,在高悬的国徽之旁,让工匠塑了一把宝剑,其辟邪祈福之意不言自明。
辟邪剑和国徽并悬的照片流出以后,颇遭物议。非议者多以为法院是人民寻求公平正义的神圣之地,挂辟邪剑则是让迷信玷污了神圣。这种说法当然是有道理的,但单纯就国徽和宝剑两件器具而言,前者并非天然象征着神圣,后者也并非天然象征着迷信,二者不同的涵义是人们赋予的。宝剑当然可以是道士驱鬼作法的道具,但同样可以解读为正义、公平之剑,因此有人质疑该法院为什么不悬天平挂宝剑,就预设了天平的“正义”属性和“宝剑”的“迷信”属性,那么这两种有冲突的属性其推论的逻辑是什么呢?
其实,无论是象征着神圣、公平、正义的国徽、法袍、法槌,还是被多数公众解读为迷信的辟邪剑,它们本质上都属于“道具”,人们用它来营造一种剧场效果,使其成为阐述价值观和显示权威感的一种强烈的符号。国徽、法袍是如此,古代帝王出巡的法驾今日迎接外国政要的仪仗队也属于此类,古今中外,公权力的“剧场”一定需要道具。
但为什么公众能认可国徽的象征效应而讨厌辟邪剑的象征效应呢?我以为远非一为神圣一为迷信那样简单,而是国徽、法袍、法槌是得到公权力承认的“制式道具”,其所体现的是超越某个领导某个法院的国家意志,也就是说其显示一种“公意”,这样的道具标准是固定的,任何人都不能对国徽或法袍的图案式样做改动,其神圣权威感的基础即在此。而同样作为道具的宝剑,因为它是某个人或某些人一己私意的体现,因此公众对其涵义的解读和国徽、法袍完全相反。
在人类社会的早期,政治的神圣和神秘属性混为一体,所以许多部落的领袖由巫师担任,到了封建社会,政治的神秘属性依然有浓厚的存留,皇权政治的神圣感往往是用神秘的形式予以体现,所以皇帝祭天、封禅不能一概视为迷信。只有到了民主社会,政治的神圣表征和神秘性才开始分野。但如果一种公权力体系尚有传统神秘政治的残留,即权力运行不足够透明,那么神秘主义就一定会大行其道。
以该法院悬挂宝剑来分析,法院的某个或某几个领导之所以认可宝剑有辟邪的神秘作用,根本原因是这些官员的成败进退有着太多的不可知因素,决非由司法是否公正、是否得到辖区公众拥护的客观效果而决定,而是上级某个更有权的人或部门来决定,那么这样的不可知因素使人相信运气,加重宿命感岂不是自然的事情?于是,在体现公权力的国徽旁边,法院某个领导拍板,加了一把蕴含个人辟邪祈福意愿的道具——宝剑。
国徽与宝剑并悬,公权和私意混杂,这道风景有着强烈的象征意味,其形象地显示我们所处的时代微妙而复杂的政治文化。 (原载于《辟邪剑的要害在于一己私意》)
(本文来源:潇湘晨报 作者:十年砍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