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江堰：满目疮痍近孤城 民众面容呆滞赶往成都

2008年5月14日，空中看地震后的汶川县映秀镇。 新华社记者陈凯 摄

都江堰：满目疮痍近孤城

沿途，万方千只看到大批面部呆滞、打不起精神的人们，匆匆步行往成都方向赶路。在地震之后的又一个夜晚来临的时候，他们在逃离水电气全无的都江堰。

在从成都到都江堰的成灌公路上，在成都工作的万方千驾驶着自家的雪铁龙。在经历了昨天成都一次有惊无险的震动影响之后，他得知了都江堰伤亡惨重的消息，5月13日下午立即启程奔赴都江堰，应征去做志愿者。

沿途，万方千只看到大批面部呆滞、打不起精神的人们，匆匆步行往成都方向赶路。

在地震之后的又一个夜晚来临的时候，他们在逃离水电气全无的都江堰。

车子进入都江堰，这个向来被成都人视为后花园的城市，在他眼里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此刻，一个充满了悲伤、无法振作的城市，完全取代了他对于这个城市的记忆。

在经历了5月12日那场大地震，以及600多次余震摧残之后，在倾盆大雨的浇灌下，那些失去家园的幸存者不修边幅，邋里邋遢，行走在马路的中央。

这个城市夏日的热闹与惬意，在一个下午彻底终结。两个大陆板块的冲突，最终导致了长达300多公里的断裂带的出现。大地的一阵巨大的颤抖之后，都江堰——四川盆地边上的这座10万人口的城市从此陷入了深深的哀伤。

来自中国国家地震台网的消息事后被反复引用——北京时间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在四川汶川县(北纬31.0度，东经103.4度)发生了7.8级地震。截至5月15日凌晨为止，已有一万四千多人丧生，两万五千多人被埋。都江堰的伤亡人数至今还无法统计。

“那个美丽的城市整个儿没了！”王欣扭头望着四周的倒塌的楼房，泪水一直不止地流。他曾经无数次地走过的街道现在散乱着一地的断砖，他悲观地预计重建起这个城市起码要十年，而让都江堰人忘掉这个伤痛，可能要数代。

作为志愿者，他已经在现场帮忙挖出了好几具尸体，当中似乎还有熟悉的面孔和着装。

站在街道上，各种抢险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呼啸着从他身边驶过，和死亡近距离的接触让他疲惫而麻木。

有那么一刻，他恍恍惚惚地觉得一切如常。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运送疏菜、矿泉水、食品的军车、民用车、被征用运送伤员的私家车和出租车依然川流不息。

忽然又会有一瞬间，王欣又觉得这个城市变得像小时候乡下的田野那样寂静。街边店面的摇滚乐，路边小摊前人们觥筹交错把酒言欢的场景，一切历历在目，现在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觉得头脑恍恍惚惚，身体不停地左右摇摆。又是一次余震。从天而降的砖头就砸在他的面前。

都江堰市以世界著名古代水利工程都江堰而得名，建于战国时期的都江堰，历经两千多年风雨仍发挥着越来越巨大的作用。秦朝，李冰父子修建这个工程，使得成都平原免于洪涝，2000年后，这座城市劫难于一次地震。

这个城市的每个人都已经惊慌到无力，悲伤到麻木。

在平时最繁华的市中心幸福大道上，纸屑、碎石和高跟鞋散落一地。一座商厦一侧围墙全部倒塌，震前这里是有名的“夜啤酒长廊”。夏天的夜晚很多都江堰市民都会在这里享受凉风和扎啤，甚至100公里外的成都市民也会成批成批地驱车一个小时来到这里。 现在的情况正好相反，大批的人正在逃离，到成都去！到平原去！谁也不愿要回头。多数房屋倒塌了，没倒的那些裂缝布满了整个房间。没有谁敢睡在家里。草坪、广场成了人群聚集的地方。

街道两旁，除了印有救灾字样的蓝色帐篷，更多的是市民自己搭的简易帐篷。有的市民干脆将停在路边的公交车当作防震棚，在上面或坐或睡地呆了十几个小时。一些人家就暂时住在路旁半米直径的水泥涵管里，几个人蜷缩成一团。没水、没电、没瓦斯，居民把取暖的火炉搬出来煮饭。连吃的东西都是各家捐出来的，有什么，吃什么。

漆黑的夜里，都江堰就像一张枯萎掉的叶子，只有道路像脉络一样清晰，道路两旁的房子很多都已经垮塌。每隔一两公里路段就有二三十处大面积的倒塌，这些倒塌的房屋不仅有简易搭建房，也有修建仅两三年的商品房。

阿坝林业医院旁边的鸿运招待所，大楼完全坍塌，武警把尸体一具具抬出来，准确地说，是小心翼翼地拼凑在一起，灰尘和巨大的水泥已经把死去的人打烂。

尸体用帐篷的蓝色防雨布遮盖着。闻讯而来的亲属，在雨中绝望地等着亲人。当一个母亲在掀开帘子的时候，她的表情定格为巨大的伤恸。她彻底崩溃了。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她的丈夫，紧紧抱住她，两人在雨中一动不动，那个已经被砸成一堆肉骨的，就是他们的儿子。

地震当天，这个过去由阿坝灌运处改制的汽车运营部，正在召开一个会议，经营城市小公共的领导们和乘务员正在这里开会。地震后，他们全部被掩埋。

挖土机的司机可能太累，在驾驶室睡着了，像小山一样高的瓦砾堆里，一名男子站在最高的土堆上，不断向地底下喊：“下面有人吗？下面还有人吗？”“不要放弃，在支撑下，救援就来了。”

李冰中学被拉起了警戒线，教学楼变成了一片裂痕斑斑的危楼。旁边的小卖部已经完全垮塌。救援人员拉出一具沾满灰尘的老人尸体，放在路边。老人的妻子在一边呜咽。

聚源镇中学一栋三层教学楼被震垮，部分学生被埋，死亡人数已确认50余人，8台大型机械在搜救被埋的学生。在市区的新建小学有近300师生已经被埋超过48小时，生还希望越来越渺茫。

都江堰市中医院6层住院部大楼垮塌，院方估计，至少有近百名病人和医护人员被埋在废墟下。

5月13日下午，王健焦急地站在医院大门外，武警把家属隔离在大门之外。“我的父亲还埋在里面。”他脸上流淌着雨水和泪水。

父亲王德祥因为胆囊炎住院治疗，就住住院楼2楼，事发时，王建的母亲还有另外几个亲属正在探视王德祥。他们全部被压在下面，生死未卜。

现在王健可以确定的是，父亲还活着，甚至还向王建的姐姐发了一条短信：快来救救我们。

天亮了。陆续有不幸的消息从四面八方传来，当地殡仪馆已经爆满。哭声，这个城市到处是哭声。

一位正在重庆大学读书的林姓学生电话中声音疲惫，“我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自从地震袭击这里之后，他就与父母失去了联系。无数都江堰人都经历了这样的时刻，每个人都把耳朵贴到手机上，反复不断地拨打着那些拨不通的电话，直到电量耗尽，手机自动关机，最后才猛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没有电的城市，对着天空欲哭无泪。

在都江堰大道中段的都江堰市电信大楼门口，电信公司专门设立了一处服务台，摆出了七部电话，其中两部可以拨打长途。服务台前彻夜排起数十人的长队，许多人是按照手机存储的号码逐一拨打，这成了很多无家可归者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渠道。

都江堰是成都距离震中心最近的一个区县，也是通往汶川的必经之路。大批部队赶赴现场，但这里塌方过于严重，一位新华社记者发现，都江堰通往汶川的公路已经完全中断，无法通行。都江堰城区内加油站已经暂停向市民供油，仅有一个加油站向抢险救援车辆提供油品，少数能提供油品的加油站里车辆排起了长龙。

从这个意义上，这里同样是一座孤城。南都周刊记者 杨猛 陈鸣 报道 (本文来源：南都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