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两三点钟就要发车,夜里十一点才回来,一天将近20个小时奔波在珠三角的高速公路上。生死早已不是什么值得忌讳的事。他们肆无忌惮地讲述着生死,大碗地喝酒,痛快地打麻将和斗地主。
让他们想不通的是开车要交保证金:如果是新一点的车,司机们要先交5000块,然后每个月扣下60%的收入,直至攒到3万块。
来自江西的李六年前包的是一辆旧车,公司收了一万五的保证金。合同马上要到期的李被通知公司将不再和他续约,看在多年辛苦的份上,补给半个月的工资。按照《劳动合同法》,他可以补6个月工资。
理由?没有!
来自湖南长沙的周合同也到期了,公司亦不打算和他续签了。他不满意的是这里苛杂的罚款制度:如果司机出了工伤,不问是非曲直,先扣钱,如果惊动了保险公司,就要至少罚2000元。
以前甚至有司机出了事故,车翻了,估算着要赔超过三万,就直接跑了。
来自邵阳的吴拿出一份文件,是一份合理化建议书,内容是建议拆除汽车的空调,改装电风扇,改装费由司机承担。效果是百公里可以省1—3升柴油,运输部每月可节省15万元。
批示是:建议可行。
司机们不是没有想过做点什么。去年曾经出过一次准罢工事件。有一个司机还专门买了一张SIM卡,用来发短信联系。厂方最后答应了工人们的条件。
湘菜馆的老板很庆幸自己不做司机,33岁的他此前当过搬运工、工地主管……结果是对珠三角比对自己的家都熟。他的小孩在大盛村的幼儿园,不过他也说了,等到孩子要读书时,就必须得回去了,“这里不是我的家。”
原料部的女工:都是命
在玖龙纸业工服的颜色序列中,绿是最低一级。穿绿色的工人是原料部的,也是这家公司技术含量最低的岗位,绝大部分是女工。
工人大姐们并不愿意多说,她们的绿工装暴露了她们的身份,可却不像司机那样把自己的心打开,这份工作对于她们来说还是显得十分珍贵。
来自四川的郑,曾经的捡纸工,现在她是家庭妇女,才愿意说说她的经历:“玖龙没什么不好的。真的,这都是命,老板赚那是她的。招工前就说明了工作很脏,我们打这份工一个月能有1000大几百块,搞得好的老员工能有2000多。挺好的。”
她和她的同事们要从面前经过的传送带上拣出垃圾和有用的废纸,论斤收费。大部分垃圾都是从国外拉来。
车间内尘土飞扬,工厂有时发劳保产品,工人们大都要自己购买口罩,有人戴一层,有人戴两层,下班的时候连牙齿都是黑的。路过的司机在旁边都要赶紧走开。里面的味道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她们不能在食堂吃饭,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里就只能带个饼或者煮好的粉,随便扒上两口。因为她们是临时工。就算是能去,也不敢去。食堂里一荤一素的套餐,中午卖7元,晚上卖6元。
来自成都的王大姐做的是原料部的另外一个工种——揭纸。在这里工作的全部都是女性。
在一个大概六平方米的水池里,工人们先把废纸踩湿,然后用手将厚的包装纸撕开。
湿气很重,很多年轻人关节都出现了问题。泡过洋垃圾的废水有时候非常脏,手泡在里面发炎是很正常的事情。王自己买药抹过几次,她希望这工作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
没有人能干得久,王能坚持一年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奇迹。在这一年里她被罚了6次,差不多半个月的工资又还给了工厂。
工人们把揭好的纸分好,如果被人查出掺了水,检查的就要罚小组(6个人左右)100-300元,这要看小组长和检查的人的相熟程度。
失去这份工作,王并不乐意,玖龙提供的工资对于一个没有任何技术可言的女工来说,尽管付出了健康,都还是相当诱人的。
原料部去年在淘汰员工时,也创造性地引入了体能测试。先是跑步,凡是跑得慢的就辞退。男工做30个俯卧撑,女工做20个仰卧起坐,不达标的,辞退。
王做了12个仰卧起坐后,不得不和这份工作说再见了。
她的老家在天府之国成都,为什么要来这里吃苦?她带着刚上幼儿园的儿子,坦然回答:“这里钱多。”
(本文来源:中安在线 作者:张欢 王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