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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最早一批进厂打工，到目睹最后一件机器运走，李惠莲(左)陪伴凯达厂度过了在蛇口的所有日子
打工让我的人生从此不同
深圳商报报道 她忐忑不安地走进工厂的写字楼，询问会计是否发错了工资。上班的第一个月，她的工资比别人多了一百多块钱。
“会计告诉我没有错，因为发给我的很大一笔钱是超产奖。我才知道，原来做得多就可以拿得多，这叫多劳多得。”
这一幕发生在1982年4月。刚上班的李惠莲为了给别人一个好印象，在这家叫凯达玩具厂的香港独资企业里格外勤奋。她得到了完全没有想到的回报，而这“意外”的回报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二十几年后，已经是平安保险高峰营业部高级主任的李惠莲就是从这件小事开始回忆自己在凯达的岁月。
李惠莲是陪伴凯达玩具厂从创业到谢幕全过程的打工妹之一，她也因此对凯达的生活有着复杂的情感。“回去吧，你看这里全是挖得稀烂的山”李惠莲是肇庆人，1981年应届高中毕业的她没有考上大学，决定到学校“回炉”一年再考。在学校学习了半年，凯达玩具厂来肇庆举办了一场招工考试。“五十几个人参加了第一批考试，大概考了语文数学之类，结果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同学上线。我就这样放弃学业，到蛇口来了。”她说。
1982年3月，李惠莲从肇庆来到蛇口。那时候蛇口的条件很简陋，蛇口建了厂房的工厂只有凯达，周围还零星住了几户渔民，此外满目荒凉。那时候工厂没有正式投产，资方也没有想到招收的员工这么快就到了。女工第一天只好住在车间里，车间里还没有装设备，里面只有很多大工作台子，打工妹们睡在那上面。
“所以3天内就走了很多人，每天都有人哭。”和李惠莲一道来的同学也喊着要回去。“回去吧，你看这里全是挖得稀烂的山。”李惠莲和她的想法却不同，她劝同学：“你看，那么大座山都已经推平了，一定会很快建起高楼大厦！路也一定会修好的。”她很坚定地留了下来。
“吃得还不错。每餐都吃香米，我们以前哪能够天天吃大米！吃饭的餐桌也没有，我们就到工厂外面的海边站着吃。那时候的海滩很漂亮，有很原始的美。周围总是很安静，常常一天也见不到一个陌生人。偷东西的情况更没有。所以有时候我也很怀念那些日子。”第一年给家里买了两台电视机等到正式开工了，香港派来师傅教大家技术。李惠莲说：“有人喜欢玩，我则努力工作。希望尽快学到技术，也希望给别人留下好印象。”
李惠莲确实很能干，她也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成长背景。她的爷爷是华侨，父亲因为这种家庭背景而被打成“黑五类”。她从8岁开始就做针线活，帮母亲接点活赚钱养家，所以算有点“手艺”。这样一来，她做的数量就远远高于别人，她的超产奖也就远远高于别人。
知道有“超产奖”这么一说，李惠莲工作更加卖力。“在好长时间里，我是二楼工资最高的人。我最多的时候超产奖励拿了900多块港币。你说在当时算不算高收入？”
李惠莲说，她有一年坐火车远行，在车厢里遇到一位北京的老干部。老干部知道她在改革最前沿的蛇口上班，就问她：“小妹妹，你在蛇口赚多少钱？”李惠莲不敢说自己的收入，就告诉他基本工资80块。老干部死活认为她说谎，因为他才60块的基本工资呢。
到1982年年底，工厂觉得李惠莲能干，就要提拔她当组长。“我不愿意，因为组长没有超产奖，我拼命干活拿的钱更多。”李惠莲说她直到第二年底才同意去做组长，“我已经认识到要发展，还是要学习一些管理知识，当组长才能再上一个台阶。”
李惠莲也很顾家，她不停地买各种电器回老家。“我家在肇庆的一个镇上，1982年底我给家里买了一台彩电，是我们家乡最早拥有彩电的人家，而在此前，我已经先给家里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
李惠莲到蛇口工作时，父亲还没有平反，家里没有房子住。1984年，她决定帮家里买一套房子，“那套房子总共花费一万二千多块，绝大部分是我的钱。大妹妹1983年也到凯达打工，她也出了一点钱。”结婚后，她把丈夫从凯达厂“逼”走了1986年，李惠莲结婚了。当时，她的丈夫也在凯达工作。婚后，李惠莲对丈夫说，你必须离开凯达。
一开始丈夫莫名其妙，在凯达干得好好的，干吗要离开？再说，新婚燕尔，两口子一起上班干活，下了班一同回家，过着幸福的小日子，人家多羡慕啊。要是离开了凯达，两个人的感情会不会出问题？李惠莲有自己的想法，她说，两夫妇都在同一外资企业工作，没有安全感，“万一企业垮了，两个人都要从头开始，多危险啊。再说，在外资企业的发展也很有限，老板用的都是自己家族的人，内地员工能够做到的最高职位就是主管了。我不想一辈子这样过。”丈夫被她说动了，于是一边工作，一边开始到深圳大学去进修，完成了学历教育后，在别的单位招考中脱颖而出，很快调离了凯达厂。李惠莲自己也没有停止人生计划，她也抽空学习，去夜校报名读书。后来，凯达缺一个财务人员，李惠莲通过考试最终进入写字楼。做好离开的准备，仍决定陪伴凯达一程李惠莲说，1990年，她偶然听说了凯达有搬家的想法。“资方的管理人员有一次无意中透露，公司高层考虑在蛇口的成本日益增加，准备到外面物色新的发展基地。我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想，我必须要为未来做出新的谋划了。”
“我的家族有经商的渊源，从小我们也被灌输了很多经营之道，知道做事情一定要有前瞻的眼光。当时我认识一个从凯达出去的姐妹正在做美容行业，我就动心了。我觉得深圳女性多，她们很多人经济条件不错。我也认识很多女性姐妹，发展她们来做我的顾客也有条件。”李惠莲让小妹妹去学习美容，自己抽空也去参加美容师的培训和资格考试。为了规避风险，她首先开了一个家庭式的美容院，顾客都是过去认识的姐妹。“好的时候，美容院一个月的纯收入有七八千块钱。”李惠莲很骄傲地说。当时已经在写字楼上班的李惠莲一个月收入才将近1000块钱。问她为什么不放弃在凯达的工作专心经营美容院，李惠莲的神情显得凝重。她说，在刚得知凯达会搬走时，她也曾立刻有了辞职的念头。“最终，我决定要陪伴凯达走完在蛇口的最后一天，我在这里工作了十来年，对凯达的情感真的很复杂。”李惠莲说，“一方面，我在这里深深感受到资本的残酷和冷漠，但是另一方面我也非常感谢凯达让我成长，它也教会了我许多东西。凯达的管理模式是非常注重效益的，它对质量的控制非常严格，这对我以后做事有着非常大的影响。”提前考虑风险就不会有风险1995年，凯达厂结束了在蛇口的光辉岁月，李惠莲平静地目睹最后一件机器从工厂打包运走。
离开凯达后，李惠莲一面精心打点自己的美容院，一面筹划开饭店。一家只有四十几平方米的粤菜馆，她仍然请来最好的厨师，对饭菜质量和环境卫生都有很高的标准，不到三个月，她就收回了成本。
“饭店经营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开在住宅区，我发现对周围居民的生活有一些影响，决定放弃不再做，只开了几个月时间，算下来还是赚了钱。我也对自己有了更大的信心。”1997年，她的一个朋友想做保险，李惠莲帮忙联系了一个培训的地方。可到了时候，那个朋友竟然不肯来了，没有办法，李惠莲只好自己去听课。“那堂课讲得很好，我在心里替朋友遗憾，她要是来听听，一定很有收获。”李惠莲说。阴差阳错，李惠莲进了保险行业。“年轻的时候在凯达，我们姐妹的生活很单纯，但是也缺乏安全感。我总是告诉自己，也总在劝说朋友，人生是需要计算的，每一步都需要预先计划和准备。不想被社会淘汰，不想活得没有安全感，我们就要尽量走在时代的前面，走在新的观念和信息的前面。”如今，年过不惑的李惠莲每天都在推销她的“保险”观念，她现在已经是平安保险高峰营业部的高级主任。
“人必须预计风险，才能没有风险。从懵懵懂懂进凯达厂到今天，我的人生感悟就这一句话。”
(本文来源：深圳商报 作者：蒋荣耀 江晓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