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3年7月份,蛇口旅游公司要开办蛇口文物展览馆,展览秦始皇兵马俑。为了招待外国游客,旅游公司人事部负责人前往干部培训班的夜校挑选会英语的学生,一眼就看中了陈小霞。决定去蛇口旅游公司工作以后,陈小霞写好了辞职书,忐忑不安地到领导办公室辞职。陈小霞说,“我当时很害怕,很紧张。在我的印象中,凯达玩具厂里只有老板炒工人鱿鱼,工人炒老板鱿鱼的,我是第一个。”(照片提供:凯达姐妹提供,未经同意,严禁转载)
深圳商报报道 坐在记者面前的陈小霞虽然已届中年,岁月带走了她的青春,而留在她脸上的,却是一种成熟的美丽。
1982年,一心想上大学的陈小霞带着满腔不情愿来到深圳蛇口工业区,成为凯达玩具厂的打工妹。20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常常哭鼻子、一心想要逃离深圳的打工妹,几经跌宕起伏,已经成为一名沉稳干练的企业家。
“陪考”进了蛇口工业区
1982年2月,蛇口工业区到汕头招工。招工海报上写着“月薪80元港币”,而当时,汕头市职工的普遍工资水平是30元左右。这张招工海报吸引了汕头市众多青年,但复读高三准备参加高考的陈小霞却不为所动——考大学才是她的理想。
招工考试定在2月份的一个晚上。考试当天下午,陈小霞的一位亲戚来到她家,鼓动陈小霞去报名,并请她为其女儿壮胆“陪考”。
成绩单在一个月后张榜公布。当时汕头市有700多人参加招工考试,最后只录取了100多人,陈小霞被录取了,而她亲戚的女儿却没有通过考试。
陈小霞原本不想到深圳工作,加上当时距离高考仅有不到4个月时间,接到录取通知书时,她表示要留在家乡参加高考,她的家人却劝她不要放弃这个机会。
当时,陈小霞一位在香港定居且见多识广的姐夫刚好在老家探亲,他也鼓励她到深圳闯一闯。本来就听话的陈小霞,就如当初被劝去陪考一样,经不起家人的反复劝说,同意到蛇口工业区的凯达玩具厂工作。
思乡情切宿舍夜闻哭声
1982年4月30日,蛇口工业区派了几辆大巴到汕头接这批通过考试的打工妹。陈小霞说,出发时的场面很壮观,亲人们拉着这帮即将远行到深圳的孩子们的手,哭得泪眼婆娑。
陈小霞和老乡们颠簸了整整一天才来到蛇口工业区。凯达玩具厂将她们的宿舍安排在龟山别墅半山腰。对着那一排排生冷的石头房子,望着周围荒凉且裸露着黄土的山,陈小霞眼泪顿时就流下来了,“回家”的念头愈发强烈。
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工业区,陈小霞处处感到不习惯。她说,当时工厂的主管是香港人,对工人的管理十分严格,甚至谁多上了一次厕所、上厕所时间长了一点,也会挨主管的骂。
不仅如此,宿舍里没有热水,再冷的天,大家也只能用凉水洗澡,姐妹们在冲凉房里用冷水洗澡时发出的尖叫声,是女工宿舍里每天晚上都要上演的“音乐会”,直至1983年,宿舍才供上了热水。
陈小霞说,刚到深圳头一两个月,每天晚上都可以听到姐妹们想家的哭声。如果有一个姐妹哭了,整个宿舍的姐妹也跟着哭起来,甚至其他宿舍的姐妹也会受到感染,在宿舍里相对而泣。陈小霞多次给家里写信,提出要回到家乡去。
当时与陈小霞一起到深圳的还有亲戚家的三位大哥哥。三位哥哥知道她想打退堂鼓,不断地做她的思想工作,劝她坚持下来。
一门心思要逃离深圳
为了安慰思乡情切的陈小霞,她在香港的姐夫经常过来看她。即便如此,陈小霞还是一门心思想要逃离深圳,回到家乡去。
陈小霞的母亲在汕头食品厂工作,当时已经到了快要退休的年龄。由于陈小霞信里总是说很难适应工厂的环境,也无法习惯在深圳的生活,母亲为了能让陈小霞回到汕头后有一份工作,办理了提前退休,也将女儿顶替她工作岗位的相关手续办理妥当。有了这条退路,陈小霞又开始打起了回老家的算盘。
老家的三位大哥哥得知陈小霞打算回家,开始做她的思想工作,天天找她谈话。
“年轻人应该在外面多学点东西。一辈子窝在老家,也没什么前途。”
陈小霞说,“哥哥们这么关心我,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同时,也觉得自己很没出息。”这一次,她又被劝服了,勉强同意继续留在蛇口工业区,但她说自己并不是因为要强,而是觉得被人家说得很不好意思。
第一个炒老板“鱿鱼”的女孩
后来,蛇口工业区在龟山上开办了一个“干部培训班”,专门为工业区输送管理人才。陈小霞在干部培训班里报读了英语班,为将来参加高考做准备。
陈小霞说,当时凯达玩具厂经常加班到晚上8时,而英语班是晚上8时半开课。每天晚上下班后,她都要从厂区跑步回到培训班,不然就赶不上英语课,这一跑就是半年多。由于想着将来要继续参加高考,陈小霞学得特别刻苦、认真,英语水平提高了不少,同时,也为自己赢来一个机遇。
1983年7月份,蛇口旅游公司要开办蛇口文物展览馆,展览秦始皇兵马俑。为了招待外国游客,旅游公司人事部负责人前往干部培训班的夜校挑选会英语的学生,一眼就看中了陈小霞。受到蛇口旅游公司的邀请,陈小霞自己拿不定主意,急忙赶回宿舍和三位老家的大哥哥商量,这一次,她从三位大哥那里得到了支持。
决定去蛇口旅游公司工作以后,陈小霞写好了辞职书,忐忑不安地到领导办公室辞职。陈小霞说,“我当时很害怕,很紧张。在我的印象中,凯达玩具厂里只有老板炒工人鱿鱼,工人炒老板鱿鱼的,我是第一个。”
几经跌宕打工妹成了董事长
从1983年至1992年,陈小霞在蛇口旅游公司一干就是九个年头,期间,她曾经和一位姐妹合伙,将蛇口文物展览馆里的工艺品商场经营得有声有色。
1992年从旅游公司辞职后,陈小霞的姐夫在宝安区开了一家电子厂,请她去做办公室主任。在任职办公室主任期间,陈小霞学习了很多管理经验,为自己将来经营酒楼打下了基础。
1997年,陈小霞的姐夫要将工厂搬到东莞,因为放不下深圳的家,陈小霞拒绝了姐夫的邀请,留在深圳。当时,陈小霞丈夫的朋友在南山区经营一家大脚板茶馆,由于生意亏本有心转让,陈小霞便花10万元盘下了这家茶馆。为了能把茶馆的生意做好,陈小霞自己研究菜谱,亲自下厨,为茶馆增添了许多小吃和饮品。在她的经营下,茶馆的生意起死回生。有了茶馆的成功经验,1998年,陈小霞在朋友的鼓动下,筹措了100多万元,投资罗浮山海鲜酒楼。
由于陈小霞不懂饮食行业,加上自己当时还有茶馆的生意要经营,她将酒楼交给了朋友。谁知,一年后,那位她极其信任的朋友亏空酒楼100多万元,一年的辛苦经营打了水漂,酒楼濒临倒闭。为了救活酒楼,陈小霞到处借钱,甚至不惜高息借贷,惨淡经营半年,终于将酒楼的亏空补齐。
陈小霞与记者谈起过去的20多年时光,感慨良多。她说,“当年我是个没有什么主意的打工妹,每走一步都是被命运推着前进。哪怕是经营酒楼,我也是被逼入绝境后才咬牙坚持下来的。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初当了逃兵,就没有现在的成就,今后,无论在深圳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当逃兵了。”
(本文来源:深圳商报 作者:蒋荣耀 江晓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