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效仁 社科院法学所研究员
不知是新闻叙述的逻辑混乱,还是本身审批程序的含糊,包括罗雨林在内的51名专家学者联名上书张广宁市长,要求暂缓仅第一期工程就要花掉5亿-7亿元人民币的南越王宫博物馆立项审批的新闻,颇让人读不懂。(2008-04-02新快报)
究竟是要缓批南越王宫博物馆工程还是“即将开建”?此前,广州的媒体披露,即将开建的该博物馆一期项目作为越国宫署遗址的保护性展示工程,总投资概算约7.7亿元,预计最快明年6月份完工。市府决定建设的该博物馆,整个项目规划用地约5.6万平方米,统一规划、分期建设实施。由于一期面积大、专业性强,市文化局已专门发出项目代建招标公告,以735万元的代建服务费,征求专业企业代建。据称,经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准,一期工程项目实行“交钥匙管理”—全过程代建管理。(3-19金羊网)种种迹象表明,“即将开建”,当是超越了立项审批程序之后的“落实”。所谓“暂缓立项审批”的建议,显然不明就里,不识时务。
专家学者的质疑何以来得这么迟,是未能“见微识著”,做“早醒的智者”,还是一直就被蒙在了鼓里?从公开的信息看,政府要依国家文物局专家的建议,“按照原始模样,采用三维模拟等方式,复原南越王宫殿当年的盛况”。尽管在广州西汉南越王宫署御苑遗址的一口水井中发现了10多万粒植物种子,可由此描绘出这一2000多年前的皇家花园图景。(2006-5-23 新华网)尽管《旧五代史》上记载:“玉堂珠殿,饰以金碧翠羽。”欧阳修撰的《新五代史》上亦载:“悉聚南海珍宝以为玉堂珠殿。”但至今还没见到比这两位宋代先贤说得更具体的史料。“南汉宫殿的全貌谁都没见过,现在说要复原,这不是制造假古董骗人么?”问题是,这些真知灼见怎么到现在才得以表达?实践早就证明,一旦政府“主意已决”,这种“马后炮”往往只能起到某种“点缀作用”,于事无补。
民意的表达在立项审批程序中缺席,是忽略还是政府的故意?至于整个博物馆落成将耗资多少?至今没有相关部门进行估算,相关专家只称:“投资数目之庞大,一时实在难以估算清楚。”这个宏大的工程项目,有可能是一个无底洞。按说,动辄投资数亿元,即使作为先富地区的广州,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从民主政治实践看,广州科学论证和民主听证也一直走在全国的前列。那么,如此耗用纳税人巨金的项目,经过了公民的讨论和听证了吗,经过了专家学者的科学论证了吗?问题更在于,花数亿元建一个假古董,老百姓会答应吗?比如,一期工程要保护和复原的南越国曲流石渠,有专家甚至认为,“到底是哪一个时代的遗迹?是南越国的,还是南汉国的?现在考古人员自己都说不清楚,前后矛盾,就要投那么多钱建个博物馆,这难道不叫劳民伤财吗?”
如此劳民伤财的文化复古工程,何以一直为各地政府所痴迷所执着?舍得花大钱建一些假古董,何以容易通过立项审批?其实,各地政府玩得还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老把戏,其复古幽情的背后往往是政绩的考量,是历史勒石纪铭,以名垂青史。据说预计要花费300亿元的“中华文化标志城”的项目,之所以受到全国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的联手反对,受到公众舆论的一致批评和阻击,就因为仅仅依靠汇集中华文化符号的手段平白硬造一个城市,以“刺激旅游购买力”,劳民伤财。而一个城市的文化底蕴,该非靠巨额投资可以生生打造出来的。不错,位于广州市中山四路和北京路一带的南越国宫署遗址,是广州历史文化名城的核心所在,2006年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是像圆明园那样保存原貌还是“复原”弄不一个假古董才是最好的保护,不明自明。
学者们要求市政府暂停对“南越王宫博物馆”建馆的立项审批,搞清楚必要性与可行性再定。甚至担忧“在文化上弄出丑闻,见笑于海内外方家”。但在公共财政缺乏刚性制约,人大、政协、新闻和公众监督全员缺失的政治生态中,学者们的建议恐怕首先要“见笑于官场”了。“中华文化标志城”,不就是执意要建吗?你又能怎样?
(本文来源:国际在线 作者:刘效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