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武术传统拳种

什么是传统拳种

周伟良：各位网友，大家好。上集咱们就什么是武术，以及对武术在各时期历史发展的特征，把武术放到文化安全视野下加以讨论，提出如何重构当代武术文化，谈了一些我个人的观点。如果说上面几讲是从宏观的角度探讨文化的话，从这一讲开始，咱们就转入对传统武术具体的问题上来，因为所谓武术从形式逻辑讲，是一个结合概念，是由若干拳种构成的。这里面谈到拳种，或者传统拳种，首先要对什么是传统拳种有一个基本了解。

周伟良：简单说，所谓传统拳种就是指由历史上形成并发展至今，有其自身拳理功法等方式内容的一门内容，这里强调的几点，就是由历史上形成发展至今的，因为它是传统，传统是有一定历史纬度的。第二，有它自身的拳理功法以及活动方式内容。我想这是构成所谓什么是传统拳种的几个要点。

周伟良：谈到传统拳种就有很多了，比如名扬天下的少林拳，讲究以柔克刚的太极拳，比如身走八方的八卦掌，或者梅花拳等等，这一个个拳种，装点着中华武术的百花园。在历史的过程中，我们很多有关古代以来的拳种，可能有的已经消失了，但是，也有的今天依然存在，当然说，这种存在是经过历史演变的。首先武术是一个动态文化，所谓动态文化，就是会随着历史的进程而发生变化，由于时间关系，咱们对传统拳种其中几个主要的拳种进行介绍。

周伟良：第一我们介绍一下禅宗少林武术，对于少林武术，特别是八十年代李连杰的一部电影《少林寺》开始，更使得少林寺名闻天下，少林武术成为人们耳熟能详的名词。对于少林武术人们有着多种称谓，或者说少林拳，或者说少林武功，近年来也有人称为少林功夫。种种词中，少林武术一词用得最为普遍，近年来，少林武术用它的魅力吸引了一代代为此“衣带渐宽终不悔”的弟子。前段日子俄罗斯总统普京一到北京，赶紧就前往少林。但是，少林武术的名气如此之高，通过我们对少林武术的研究发现，近年来，对少林武术的起源存在着不同的说法，其中有的把神话故事作为历史来对待，而且这种认识至今在相当一部分少林习武弟子中有影响。这种认识势必妨碍对少林武术有关理论的深入。

周伟良：我们首先来谈一下少林武术的起源。在少林武术起源的问题上，目前我归纳了一下，大致有三种观点，第一种是南北朝说；第二种是隋唐说；第三种是元明说。首先来看一下南北朝说，少林寺是公元495年由北魏孝文帝为天竺高僧达摩所建，因此少林被历代奉为禅宗主亭，由于这一原因，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许多武林就把达摩奉为少林武术的鼻祖并加以宣传。为什么说少林武术起源于南北朝？其中根本的核心内容就是达摩传拳。

周伟良：达摩原为南天竺人，大概于公元5世纪70年代来到中国，开始时到了广州，后来北落长江，至北魏。据说他北上以后，大致在洛阳、嵩山一代传法，至于达摩是否到过少林寺，早期史书上并没有明确记载。但有关达摩的事迹到了唐后期开始有了较大的变化，一些书中说，达摩曾在少林寺，并由此演绎出了很多故事。比如面壁九年等，成为很多文人笔下的题材。到了明末，方汝浩编著了一部小说之类的书《达摩祖师传》，但就这部书中我们尚未发现点滴有关达摩与少林武术有关的内容，也就是说，从历史有记载一直到明末，我们至今为止并没有发现一条有关达摩传武的历史记载。达摩传武一事，从资料上看，可能传于《易筋经》，是传武术与功法为一体的书，这本书，有人说是达摩所传，其中的根本依据就是在《易筋经》前篇署名唐代“李靖”者所写的序。后来《易筋经》变成了少林武功秘籍，后来，根据李靖编《易筋经》，由此就把编写《易筋经》的达摩视为少林武术的首为传授者。到了清末又出现了一本书《少林拳术秘诀》，第一版是1915年，这部书的成书大概是在清末，著名史学家唐浩先生对这部书专门考证了一篇长文章，在这部书中说，达摩当时在传法少林寺时，看到众僧徒精神萎靡，因此传下了“罗汉十八手”。

周伟良：这一故事被很多书抄录，比如说，我们看到1919年出版的《中国体育史》中，把少林拳术秘诀有关达摩传拳的故事全部抄录其中，作为史实。由此，达摩传拳，似乎成了有史可证的史实，即使在今天，还有一些人士对此深信不疑。比如有人在毫无史料的情况下把唐末所记载的达摩面壁称为现代的特异功能。认为达摩不会气功，武术是没有根据的。还有的人说，春秋战国时期已有三皇炮锤，既然少林武术是天下最著名的习武圣地，怎么可能落后于这个东西呢？因此，少林的武术起源很早。事实上，我们可以看到，早在民国年间，有些研究者，就“达摩传拳说”提出批评，早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期，向恺然就在他的书中提出了批评。到了三十年代著名武术史学者唐豪先生编写的《少林武当考》，以及《少林拳术秘籍考证》中，就达摩与少林寺的关系进行了分析。他认为达摩是为东来禅祖，其言不菲，但有人说达摩传罗汉十八手，是后人附加上去的。所以这个观点，后人来看，达摩传拳说，更多应该是历史传说，而不是史实。

周伟良：我们说一下第二种观点，认为少林寺的武术起源于隋唐，这也是目前大多数人的认同。主张少林武术起源于隋唐的依据主要是两个，第一，隋朝末年有农民军攻打少林，当时的僧徒曾经抗拒过，从而推导出当时的少林僧徒已经习武了；第二，第二是一般人所知道的，由一些少林僧徒帮助李世民抗击王世充，并擒住了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为新建的唐朝得到了战功，得到了李世民的保举。这就是少林武术起源于这时期的有力证据。

周伟良：我们在这里面按照历史学研究的基本要求，对隋唐说进行一些简要的分析，首先本人认为，隋代末年少林僧徒抗击农民军根本不能作为演绎成少林僧徒已经开始习武的证据。因为一般来说，抗击外来势力对自己生活环境的侵犯，是人类活动的一种本能，岁末时期农民军攻占佛寺的情况相当普遍。而且，按照历史的记载来看，少林僧人对于农民军的攻占，抗击是非常有限的，几乎无效。当时的少林寺被农民军所焚毁。其次，唐初自昙宗、志操等等人帮助李唐王朝抗击王世充，能否视为少林武术的起源呢？也是一个值得考证的问题。梁启超曾经说过，科学无论被称为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无不是客观所得资料为其研究对象。什么意思呢？我们不管是进行自然科学研究还是社会科学研究，必须要由资料说话。对这个问题，我们当然也要由资料进行分析。

周伟良：隋唐至今，有关少林寺的各类记载不少，但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发现一条少林僧徒的习武资料，我们怎么可以随便得出少林僧徒当时已经习武了呢？至于在逻辑上能否推导出由于少林僧徒帮助了李唐王朝，参加了李唐王朝的军事活动，得出少林僧徒就是练习武术的呢？恐怕也值得探讨。因为在逻辑上我们不能由于古代某人因为参加了一次军事活动便得出该人就习武的结论来。那我举个例，秦末时陈胜吴广揭竿而起，抗击秦朝，你能说，陈胜、吴广的军队习武吗？

没有历史资料证实隋唐时期已经有了武僧、棍僧

周伟良：至于一些论证，说隋唐时期已经有了武僧、棍僧等等，那根本没有历史资料证实，因为在史料中出现武僧、棍僧，是到了明代以后，他们把明代以后出现的名词放到了隋唐，是什么原因？使得一般社会公众把唐初少林僧人帮助李唐王朝抗击王世充视为少林武术之始呢？我觉得原因有三个方面：第一，到了明代开始，随着少林武术闻名于天下，不少文人在追溯它的历史起源时就把它的起源追溯到了谭宗帮助李唐王朝的事上。比如明末的著名思想家顾炎武等等，他们的诗文中都流露出这样的倾向。

周伟良：第二，当时的李世民想封赏少林僧徒，但这种封赏被少林僧徒拒绝了，没有接受封赏，史料上记载他不取官位。这个故事情节和清代开始的天地会中流传的南少林的故事十分相近。由于这两者之间的相似性，因此人们产生了一种认识上的迷惑，给唐初少林僧徒帮助李唐王朝视为少林寺习武，提供了一种文化迷境。

周伟良：第三是一些旧时社会人士搞错了造成的，比如少林寺元末造成红巾军攻打这一事情，最后被有些文人，比如梁启超，整整提前七百多年，附会到了隋末。所以应该说，少林武术始于隋唐，也得不到历史资料的支撑。

周伟良：第三种观点就是元明说，所谓元明说也就是说少林武术始于元末明清，少林武术开始于元末明清，兴起的首先是棍，棍在戚继光、何良臣等人的著作中都提到过，人们对于少林棍的推崇是非常强烈的。人们在谈到少林棍的源头时，往往会提及，在元至正年间（1341—1368）年间，有一位来自少林寺的烧火和尚，据说这位和尚就是少林的护法神紧那罗王，说元末红巾军打来时，当时的和尚，少林僧人非常害怕，这个和尚就拿了一条棍，击退了红巾军，从此以后，少林寺习练棍法不断，这个人就被视为少林持棍第一人。这个故事现在可以在什么地方看到呢？明后期有一个著名武术家叫陈宗友写的《少林棍法陈宗》中，这是比较早的，根据唐浩先生的考证，这个带有神话色彩的故事，是从一些其他故事演绎而来的，因为从史料上看，紧那罗王持棍吓退红巾军是无稽之谈，而且当时的少林寺就被元末的红巾军全部攻占，是失守了的。而且红巾军把大殿中佛像的金粉全部刮下来了。所以这是一个神话故事，是少林棍术兴起以后的一个假托。历史中这种借助神灵之手来装扮自己，这种故事在武术界是很多的。

周伟良：少林寺的习武之风到底开始于什么时候呢？由于资料欠缺，我们暂时对此难以作出一个绝对年代的回答，但我们根据名人的笔记，以及少林寺内现存的碑文可以断定，不晚于明政德年间，少林习武已经有了规模，并且以武而闻名。我们可以看到，1513年（明政德八年），一书中写道，“少林僧至今以勇武闻，则其所从来远矣”。另外一块万历年间所立的碑文中写道，当时农民军起义，少林寺的寺僧经常被朝廷征调去打仗，从史料上我们可以看到，所谓的河北农民起义，发生在政德六年，根据这些材料，我们可以清楚看到，不晚于明政德之际，少林寺已经正式出现武僧，时常被官府征调。也就是从元末红巾军攻打少林到明政德初年的一百多年时间内，少林寺逐步形成了一个开始习武到武风兴盛的历史发展变迁，大概是在这么一个时期内。

周伟良：根据明史所记载，当时的僧兵不仅仅是少林寺，除了少林以外还有伏牛、五台等地方，为什么当时明代会出现僧兵呢？其原因就是明宣德年间以后，政治腐败，军事逃亡成风，当时明代的军制，卫左制度已经处于崩溃的状态。但另一方面当时的明王朝又面临一个内乱外患的局面，因此，朝廷只得广开兵源，征设乡兵，乡兵没有军籍，是地方上的一种民间武装。僧兵是作为乡兵而出现的。根据史料，明代正式招募僧兵开始于政德初期，史料记载就与少林寺碑文及诗人、名人记载相一致。

明代特殊环境把少林武僧推上历史舞台

周伟良：由此我们也不难看出，正是明代这种特有的环境，才把少林武僧推向了一个名存千古的历史舞台，而当时武术活动的蓬勃发展，又为少林僧人的习武提供了文化契机，这两点就是造成少林寺与武术结下不解之缘，并迅速成为当时武中道场的重要因素。

周伟良：大量的史料告诉我们，明代是古代武术发展的繁盛期，在这个大环境下，少林武术也开始了扬花吐叶。刚才我们说到，从少林武术来看，首先是棍，少林棍法如何闻名天下，很多学者指出，少林棍是众多武技家共同培育的结果，这个观点我非常同意。为什么？我们举一个例，刚开始在紧那罗禅棍，从这不难看出，开始时少林寺僧徒并不习棍，这种棍法是由外来传来的，正是到了少林棍法非常有名气时，少林寺依然保持着与外界的接触，嘉靖四十年，著名的抗倭名将俞大猷听说少林僧人习棍，十分仰慕，特别到嵩山去，结果大失所望。所以当住持提出要向俞大猷学习棍技时，俞大猷认为，必须要在实践中领悟。因此，他临别少林寺时带走了两位和尚教习棍法，后来历经三年，两位和尚回归少林，把学到的俞大猷的棍法传给了少林寺内的僧人。

周伟良：第二，我们看一下少林武术，明代除了棍以外，还有拳法。从史料上看，在明代，少林寺除了棍，又有了拳法，比如唐顺之，一个著名军事家，在他的一首诗《峨嵋道人拳歌》中留下了这么几句话：“浮屠善幻多技能，少林拳法世罕有”。就是说，在他的诗中提到了少林拳法。到了万历年间有一个学者，在他的诗中也写道“河南少林寺，拳法天下所伍”。从这些史料中我们不难看出，少林寺除了棍法以外还有自己的拳法。史料中还反映出，明代少林寺除了拳法之外，还兼习剑、鞭、刀、枪，形成了一个内容丰富，形式多样的习武格局。应该说，这些是少林武术成熟发展的标志。

周伟良：我们可以看到，明清时期是少林武术发展的重要时期，但是，我们同时又发现，明代和清代，少林武术的走向完全不一样，对于明代和清代少林武术的不同走向进行梳理、研究，这为我们准确把握少林武术的基本历史脉络具有它的意义，我们上面已经谈到，少林武术发展自明代，出现了包括棍、拳，以及其他器械在内的一个丰富多彩的活动格局。到了明后期，已经出现了“精至武艺，天下莫不让少林”的美称。为什么在不太长的时间内就出现了这样的美称呢？我觉得这和明代少林寺的社会实践有关。这类活动，我们可以分为三个方面，第一，镇守边关，被官府调遣，镇守边关。在少林寺间，现在还有一块碑，叫“三奇友公和尚塔”，他俗姓周，在明朝政德年间，被官府镇守三省（陕西、山西）等地，这是少林寺第一个，被官府征调镇守边关；

周伟良：第二就是被政府征调，平乱抗倭，我们刚才说到明政德年间，河北的牛六、牛七举行了农民起义，不出几个月，声势大振，统治者在这个过程中四处征调兵将，把这次起义镇压下去，少林僧兵就参加了这次征调行动。除此以外，少林僧人还和明代军人一起参与了征讨嘉靖年间的王堂等人的起义。还有抗倭，抗击倭寇更是少林武术扬威天下的重要原因。大概在15世纪70年代至16世纪之间，日本社会发生了很大的变革，武士阶层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由于日本战国时期社会纷乱，加上经济较快发展与繁荣，这就刺激了日本扩大对外贸易带来高利润的需求，而当时明王朝的经济贸易政策远远不能满足日本方面的要求，因此，贸易走私以及武装侵略，就频频发生，最终养成了倭患。明代倭患早在洪武年间已经有了，但到了嘉靖年间，倭患更为猖獗，直接震击了东南沿海，当时他们凭借着制作精良的日本刀以及奇诈诡秘的刀法，使得当时的明王朝难以应战，因此明王朝不得不四处征兵，少林僧兵就是当时最为响应的一支武装力量。

周伟良：面对着倭寇，少林武僧们毫无惧色，他们打出了少林武术的威风，辗转于东南沿海，尤其在嘉靖六年的那次战斗中，少林武僧以不足八十人的队伍，痛歼了倭寇百余人，这从一方面反映出了少林武僧的精湛武技，但少林僧兵毕竟不是一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队，抗倭的胜利同时也滋长了他们轻敌、骄敌的思想，最后，这批僧人在一次战斗中被倭寇全部包围，中了埋伏，全部战死。所以说，少林僧兵为中华民族浴血疆场，得到了很多思想家、很多文人的赞赏。

周伟良：第三是训练士兵。尽管是训练士兵并没有直接上战场，但对于提高明王朝军队的作战能力具有积极意义，显示出了在明朝，少林武术、少林僧兵基本的价值取向。由于少林僧兵对外御敌护国，对内维持统治的行为，得到了官府的呵护和褒奖，所以到现在，少林寺内还有一些碑刻，记录着当时官府的呵护和褒奖。一些文人也在他们的论著中进行了赞扬，官府的褒奖、文人的赞扬，对一般的老百姓产生了极大的社会文化影响。应该讲，帮助明王朝维持统治，显然是明代少林武术的主要走向。

明代和清代武术的发展走向有很大区别

周伟良：但这个主要走向入清以后发生了根本变向，我们谈到十七世纪初中国武术的发展时，往往会概括为“明清武术”，但是，事实上，明代和清代武术的发展走向是有很大区别的，体现在少林武术上就非常清楚。我们可以看到，在“汗牛充栋”的清代史料中，到现在也没有发现一条少林寺受到清王朝征调的材料，反而，个别地方官员的行为还遭到了最高统治者的严厉批评。比如乾隆四十年，也就是1775年，刚刚调任河南巡抚的徐绩，曾经想请几位少林僧兵到兵营中教枪法，结果这个事被乾隆皇帝知道了，乾隆皇帝知晓以后极为震怒，下了御旨，“僧人既已出家，既应恪守清规，应以和忍为主，岂能好勇争强。”徐继作为一省巡抚，竟然还把僧人请到兵营中，这种做法成何体统，使人知道以后岂不成为笑谈？！大清怎么能请僧人教习枪法，你这个徐继怎么不懂事到如此地步？！所以，从朝廷的政治议政中游离出来，使得少林武术走向广袤的民间，由广袤的民间中获得自身的发展动力，成为少林在明清武术史上的重大转折。

周伟良：大家知道，有清一代的华北地区是民间教会和传会组织秘密结社活动非常频繁的地区，所谓民间教门，学术界又称为秘密宗教。它在历史上主要以下层民众为活动载体，以八字真言为教义，以及以传教、习练气功、武术为凝聚方式，但不为统治阶级所允许存在，而秘密收徒、传教的各类宗教类组织。所谓传会组织，是没有明显的政治宗教信奉，主要以传习武术的活动方式组织起来的松散活动团体。在清代，这两种组织在华北地区是非常盛行的。

周伟良：地处河南的少林寺也明显打上了这块历史的印记。我们在材料中可以看到，当时的官府，包括朝廷，有些材料中显示出朝廷、官府对少林寺的防范是非常厉害的。同时，我们从清代档案中可以看到，当时少林寺集中习武，并且暗中和民间结社秘密来往，为此，到嘉庆年间，地方官府曾经奉旨派人到少林寺接纳秘犯，并且严令告示少林僧人，少林僧人必须安分清修，不得容留外来游匪在寺。统治阶级的这种防范并非空穴来风，因为从史料上可以看到，确实，在雍正、乾隆、嘉庆年间，一些民间结社被通辑以后，往往就逃到少林寺，和少林僧人秘密来往。

周伟良：另外从文化学的角度看，如果说民间的精至武艺，天下莫不让少林，显示出了当时人们对少林武技的赞扬，到了清代出现了“天下武功出少林”，反映出少林武术在民间得到的普遍认同。也反映出少林武术到这时候已经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少林寺是民间所信奉的习武圣地。民间，从清代开始，有关少林武术，少林寺与武术方面的故事就非常多了。

清代有关少林武术的故事由传闻发展而来

周伟良：清代有关少林武术的种种故事，并不是按照严格的历史逻辑进行的，更多的是吸取了武侠小说、公安故事以及乡里传闻发展而来。从这个意义上说，前人所谓的“天下武功出少林”的少林，不再是一个原生态意义上具有具体内容的实质概念，而是指一个附载着多种信息文化的次生态文化符号，是人们在一种文化认同观念下附加的一种少林内容。正是在这种文化认同下，南方的天地会，也就是“洪门”，虚撰出了一个“……？”的故事，从而出现了“南少林”，而北方的拳会组织出现了“少林会”，四川出现了“少林清祖教”等等。这种现象的出现，应该说和当时清代少林迅速在民间得到普遍认同有着密切关系。

周伟良：所以我们可以看到，这些故事在乾隆年间是相当多了，所以公元1750年，乾隆皇帝到少林寺去的时候，曾经题写了一首诗，这首诗的诗名叫《题面壁石》，最后一句话“画取由他故事增”，故事很多，由它随便编吧。诗句内容由达摩而发，但我们也不妨看作乾隆皇帝对类似少林故事的态度。因为少林故事太多了，比如无坚不摧的硬功，一蹦几丈高的轻功，一切与高超武技有关的技击功夫，都被编为故事段子流传于乡里市间，哪怕这个人原来基础很差、身体条件很差，但似乎只要你进入少林寺，经过少林寺僧的调整，就可以练成奇功。所以老百姓是按照了自己的理解水平和价值观念，在塑造着少林武术文化。这也反映出少林武术在清代时的民间武术走向。

周伟良：有关少林武术的形成、起源，以及它在明清两个时期不同的文化走向，今天就讲到这儿，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