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毒饺事件”的恶性发酵效应

　　“毒饺事件”曝光一个半月以来，虽经中日两国警方的艰苦努力，有关调查工作至今仍在继续，但投毒真凶迄今未归案。一方面是对食品投毒这种反社会性凶恶犯罪的痛恨，另一方是对事件所引发的食品质量管理体系的担忧，尤其是对双方各自为营的调查体制的不信任。在2月28日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当中国公安部官员原则否认投毒发生在中国的可能性之后，两国的舆论反制明显升级。翌日出版的日本五大全国性报纸一齐刊发社论，除个别媒体呼吁两国都要保持理性、克制外，多数将矛头直指中国。至此，对案件的调查已然不是客观的犯罪侦破，而成了政治与外交：先是预定于3月2日访日的国家质检总局局长李长江应日方要求推迟出访；随后，中方宣布，原本应邀于4月“樱花盛开”时节成行的国家主席胡锦涛的访日，推迟至5月。过招如此浓密的两国外交攻心战，不仅未能解决任何现实问题，反而使问题解决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唯一的结果是让逍遥法外的犯罪真凶捂嘴偷着乐。

　　事件的持续发酵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据日共同社报道，从1月底开始，日本的中国产蔬菜进口量大幅减少，2月第1周至第3周，较去年同期锐减四成。据分析，这主要是由于日各级经销商和消费者开始疏远中国产蔬菜的缘故。中国作为日本最大的水产品供应国、第二大农产品供应国，长期向日本提供鸡肉、鳗鱼等熟食制品，冷冻及新鲜蔬菜。在日进口的冷冻和新鲜蔬菜中，中国产品所占份额分别超过四成和六成，有些日人酷爱的蔬菜，如牛蒡、大葱和芋头等，100%来自中国。

　　据日农林水产省介绍，中国产蔬菜的进口商多与加工业者直接交易。因毒饺事件影响，交易锐减，有些已处于停顿状态。食品业人士表示，如国内库存消耗殆尽，只能改变进口国或转为购买国产蔬菜，而这势必导致蔬菜价格上涨。受事件影响，经销“问题饺子”的日本烟草产业公司(JT)正检讨原则放弃向中国企业委托生产的可行性；更有一些企业因消费者远离中国食品而作过度反应，考虑将生产基地移至越南等地；此前充盈于日国内食品超市货架上的中国产冷冻食品已统统下架，销声匿迹；连各大连锁超市常年供应的饺子皮都已断货，令客居东瀛的华人叫苦不迭。

　　与此同时，中方检疫部门加强了对出口食品的检查力度，部分冷冻、加工食品的对日出口被叫停。日有关经销公司虽保有一定量的库存，但随着“发酵”过程的持续，不仅库存日益见底，且一些设厂于中国的日资食品加工企业已出现恐慌，担心生产陷于停顿。另据共同社报道，日出口中国的50吨大米1月下旬运抵天津、上海两港后，因迟迟无法办理通关手续，至今仍被滞留于港口保税库中。此乃根据两国于去年12月达成的协议，中国从日本进口的150吨大米中的第二批，一些经销日产大米的京沪食品超市已开始断货。

　　就日方而言，鉴于调查工作迟迟没有结果而“民意”在舆论的诱导下一味持续“发酵”的状况，不排除依国内《食品卫生法》第八条，采取禁止进口的极端措施的可能性。事实上，其国内也不乏在国会如此动议的政治家。那样的话，中方势必会启动相应的报复性措施，两国将从舆论的对立升级为经贸的对抗。

　　这无疑是两国主流社会都不愿看到的情况。2001年4月，因日本单方面提高从中国进口的大葱、蘑菇、灯芯草等农产品关税，规制进口，引发贸易争端，坐下了后来两国关系骤冷，战略互信丧失的由头。其结果，日本的汽车、手机和空调等产品被中方报复性征收100%关税，使其对华贸易元气大挫，从中国的第一大贸易伙伴降为第三位。

　　种种迹象表明，目前两国间的口水战，不仅已给经贸关系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且呈进一步发展，向新一轮贸易战蔓延的态势。对两国各自的国家利益来说，这都是一个最糟糕的选项———和则两利，斗则两伤，是一个根本无需诠释的常识性道理。

　　至于此番争端的由头———谁是投毒者的问题，很明显，其实质在于对反社会性犯罪的惩治和预警机制，而不仅仅是对犯罪者国籍的推断。无论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无法改变犯罪的性质及其对两国利益构成伤害的事实。但在问题尚未彻底查明之际，冷静应对，避免事态的恶性发酵连锁反应，才不失为理性而成熟的两国关系应有的选择。

　　(作者 刘柠 系中日问题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