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庆晚报2007年12月4日报道 在本报帮助下,行乞八年替亡夫还贷款的垫江县残疾农妇周安会终于盼回了儿子。本月2日晚,突然听到儿子的声音,周安会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箱子,一个布包,这是宋文俊在外打工3年所有的行装,之前,他在深圳市一模具厂做工。“我不走了,就呆在重庆,好照顾妈妈。”2日晚10时,宋文俊从深圳开往垫江的长途汽车上走下来时,一脸憔悴。记者建议他在县城休息一晚,坐了30个小时汽车的宋文俊却坚持扛起行李,要连夜回家见妈妈周安会。
采访车只能开到公路边,要回家,还得走半个小时的村路。黑暗中,只听见行李箱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及宋文俊急促的脚步声。
“关于妈妈的报道我没仔细看——在深圳上网一小时要3块钱,眼看一小时时间快到了,我不敢再看。”刚满19岁的宋文俊一脸稚气,瘦得让人看了心酸。15岁到深圳打工,每月不足1000元的工资,吃住自己解决——能填饱肚子是他最大的愿望。本来,宋文俊准备年前借钱回家看妈妈,但本报关于妈妈的报道让他再也坐不住了。几天前,宋文俊向老板提出辞职,老板发给他最后一个半月的工资——740元。宋文俊花300元买了回家的长途车票,花58元给妈妈买了件棉衣,还了工友100元。30个小时的车程,他几乎没吃过东西:“太贵,吃不起。”
11时,宋文俊敲响了家门。“哪个?”半晌,屋里传出老人发颤的声音。
“妈,我是文俊,我回来了。”
“哪个?”屋里的人似乎有些不相信。之前,宋文俊一直没打电话告诉妈妈他要回来,他说:“长途电话好贵,不说,可以给妈妈一个惊喜。”
当周安会跪着出来打开门后,她终于听出了儿子的声音:“幺儿,真的是你吗?”周安会扑进儿子的怀抱,失声痛哭。她一边用残疾的双手抹着鼻涕,一边心疼地摸着儿子:“3年了,幺儿,你瘦了,长高了。妈想你啊!”
看到妈妈脸上的皱纹,身上破旧的衣服,宋文俊低头道:“妈,对不起,我没能好好孝敬你。”
周安会一会哭,一会笑,嘴里不停唤着“幺儿”,摸着儿子的头不放。突然,她沉下脸,将儿子朝左分的头发全部拨到右边:“幺儿,往这边分,一定好看些。”“嗯,我以后往这边分。”宋文俊哽咽着说。他万万没想到,分别3年,妈妈首先关心的,竟然是他的发型。
宋文俊拿出棉袄让妈妈试穿,周安会笑得合不拢嘴。“哟,还是夹袄!”穿上新衣服,周安会忍不住再次搂住儿子:“刚才还冷着呢,现在一下子就暖和了。幺儿,你莫走了。”
“我不走了,就算像以前那样去讨口,妈,我也要陪着你。”宋文俊红着眼睛说。
“幺儿,我不脱了,穿着睡觉可以不?”说完,周安会又沉下脸:“哪个喊你买衣服的?你都没得钱。”
宋文俊不想让妈妈知道他在外打工的辛酸。“刚开始,没人肯要我,因为我是童工。后来好不容易找到工作,还得常常提防警察半夜来查。那两年,我一听见响动,就条件反射般往床脚、厕所里躲。那些东躲西藏的日子不是人过的。”宋文俊再三要求记者,不要将这些告诉妈妈。
“每到春节,工友们都回家,我也想回家,但没钱。回一趟家,要花很多钱,我哪里有?再说,没挣到钱也不好意思回家见妈妈。”宋文俊说,要不是老板付了一个半月的工资,他这次连回家的路费也没有。
“妈妈,今后我们不讨口了,我要挣钱养活你,给你治病,孝敬你。你看,你脸都是肿的。”听着儿子的话,周安会依偎在儿子怀里,笑了。
凌晨,记者离开周安会的家时,周安会跪在灶台前,正给儿子煮面条。她的脸上,一直挂着笑。
市信用社职工
捐款四万余元
昨天下午,市农村信用合作社主要领导前往垫江县高峰镇,看望行乞替亡夫还贷的残疾农妇周安会,并带去机关工作人员的捐款44600元。
周安会行乞八年替亡夫还贷的举动,在全市信用社职工中引起强烈反响,3天来,信用社机关工作人员自发为她捐款44600元,并拟在全社职工中开展关于“诚信”的大讨论。“我从事金融工作几十年,从来没碰见过这样讲诚信的客户。她行乞来还2000元贷款,我们收下了,因为那是制度。现在,这点心意是我们对她讲诚信的感谢。”市农村信用合作社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杨明萍告诉记者:“不良贷款是包括信用社在内的许多金融机构都头疼的问题,如果每位市民都能像周安会这样,才能真正实现诚信社会。”
拿着存有巨额款项的存折,周安会和宋文俊的手都在发抖,连“谢谢”都忘了说——这么大一笔钱,以前,他们无法想象。
“先替妈妈治病,剩下的,用于妈妈养老。”宋文俊说,他不会要妈妈的钱,他要自己努力,打工挣钱,让吃了大半辈子苦的妈妈过一个无忧的晚年。
截至昨天中午,周安会已收到包括该笔捐款在内的社会捐款共计63000余元,各界爱心捐款,仍在继续。11月29日,当高峰镇信用社主任李友昌为周安会带去第一笔3000元捐款后,周安会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出360元给村干部——村里修村道,每人集资360元。
“这笔集资款,我已欠了很久了,现在有了,就要给。”周安会说:不能欠国家的钱。首席记者周立/文记者张质/图
(本文来源:重庆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