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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熊培云 资深时事评论员，《南风窗》主笔
在上一期专栏文章（编著注：暴力之下，岂有“虚惊”）中,针对若干“先斩后奏”的非法拆迁案,我谈到“暴力之下,岂有虚惊”。仅仅几天后,这一切再次应验。
1月7日下午5时许,在湖北发生一起令人悲愤的事件:在天门市竟陵镇湾坝村附近,天门市水利局下属建筑公司总经理魏文华用手机拍下城管执法人员粗暴执法过程,城管人员发现后要求其删除图片,并对其进行围殴,“从马路这边打到马路那边,又从马路那边打到马路这边……”以至于魏文华在送医院后不治身亡。
如李杨借助其电影所表达的,在那些对罪恶和危险视而不见的世界里,人的眼睛不是简单地瞎了,而是“死了”。正因为此,在“周老虎”事件取得一次次阶段性的胜利时,我们为公众参与真相探寻,为“人人都是记者,个个都有真相”而欢欣鼓舞。道理很简单,如果我们想努力建设一个好社会,那么,对于每一位公民来说,保持心明眼亮不仅是生活所需,更是一种社会责任。
魏文华先生是有这种责任心的。发生在天门的这起悲剧,不仅让我们看到了一位公民挺身而出打破“盲社会”的寂静,更让我们看到了他散兵游勇地与罪恶搏斗时可能支付的成本。最不幸的是,即使是当他像“俘虏”一般举起双手投降,依旧没有逃脱被城管中的恶徒打死的命运。
新闻里说,魏文华看见城管与村民发生冲突,于是拿出手机下车摄像,两分钟后,“数十名执法人员见此蜂拥而至,殴打魏文华,魏交出手机,举起双手,但殴打并未结束。5分钟后,魏文华倒地不省人事。”
两分钟摄录,五分钟殴打,一条性命,个中危险系数,的确超出许多善良人的想象。以前,媒体批评多停留于城管“粗暴执法”。然而这一案件再次证明,许多城管之胡作非为,远超出“执法”的范畴,而是横行乡里、无恶不作。正因为此,人们才有了一种“城管猛于虎”的印象。
类似的惨案和不绝如缕的非法拆迁一样,一次次有组织地侵犯民权,压低社会公平正义的底线,至于相关责任人的查处,以及制度上的反思,公众鲜有耳闻。天门惨案的发生,一定会让许多有公共精神者倒吸一口凉气,愤怒之余,或许有的朋友还会决定从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关于这一点,无论是从消极自由的角度,还是从人趋利避害的本性来说,本无可厚非。当城管伤害公民的悲剧经年累月地发生,显然最重要的是医治“制度之盲”,而不是号召某一位具体的公民去挡城管有组织的拳头,以一人之力承受社会之痛。
一个有公共精神的人倒下了,它让我们看到医治“制度之盲”与“人心之盲”之间的不同成本,让我们试着宽容脆弱的个体在有组织暴力面前的软弱,并且加紧对合理的制度建设的“苛求”,避免“社会之眼”被身着制服的暴力彻底打瞎。
对于一个社会来说,悲剧的意义就在于阻止类似悲剧再次发生。没有谁会希望魏文华的死,是为了点燃公众心中的悲愤,或者让公众从此畏惧城管的暴力,甘于在这种暴力面前束手就擒。真正有希望的是,是由全社会在制度上完成对无法无天者的反戈一击,除去城管的尖牙利爪,将其关进制度的笼子。显然,这才是最有益国家的建设,也是最节约社会成本的建设。
(本文来源：山西新闻网-山西晚报 作者：熊培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