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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体验：《征途》就是"鼓励杀人"
◎口述/《南方周末》新闻部记者曹筠武 文/本报记者 邓艳玲
"在《征途》，系统控制玩家不停往前奔，不停投入更多金钱。" 《南方周末》记者曹筠武说。2007年年底，他的一篇长达一万二千多字的新闻特稿《系统》被人评价为"近年来读到的最好、最注重细节、最引人入胜的网游报道"。这篇特稿，通过玩家吕洋（女）的故事，详尽深入地描述了发生在时下最火爆的网络游戏《征途》中令人触目惊心的故事。尽管篇幅长得并不适合在网络传播，但它仍然被网友们在各大论坛频频推荐，并被称为：网游爱好者必读文章。
"鼓励杀人"，玩网游《征途》的感受
我以前基本没玩过网游。为做这个稿子，去注册了个账号，自己亲身体会一把。《征途》号称免费，简单填写一份网上表格，注册完一个账号后，我起了个网名，就开始游戏了。
很快，我发现自己虽贵为皇族之后，但只要我试图走出出生地"清源村"，我就会被"秒杀"（一秒钟被杀死），实在愧对游戏交给我的"复国"大任。当然，游戏系统提醒了我，如果我把人民币持续地注入游戏中的账户中，我可以快速升级，可以打造装备，可以立刻到广阔天地去大有作为。
不久，我认识了特稿中的主要被采访对象吕洋，因为聊得很来，也认识了不少和她一块玩《征途》的朋友。吕洋一个在攀枝花的朋友大李（化名）答应带我到游戏里面到处逛，把主要的场景都跑一跑，体验这个游戏怎么玩。
大李三十多岁，开宾馆的，很有钱，他级别非常高：转生160级。最英勇的英雄们能练到"转生170级"，他们是在练满普通人的168级之后，获得新的不朽之身，并再次练到170级。一个新诞生的身份是1级。他基本每天都从晚上六七点玩到十二点。在他的帮衬下--他不时会给我一些虚拟的"银两"，我在一个月的亲身体验中，磕磕绊绊也练到了68级。我这个级别很低，没什么装备，战斗力很弱，想去别的国家逛，在边境上几乎每次都会被反复杀死。这些杀我的人，我都不认识，打个照面就把我杀了，我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就死了，真正的"秒杀"。暴力至上，没有什么其他道理可讲。
后来我才知道，在《征途》中，是鼓励杀人的。系统还会安排玩家必须杀人。
顶级玩家是钱堆出来的
我想知道其他玩家在玩这个游戏是什么感受。于是我在游戏中，碰到谁都会聊。这次采访，不像采访事件有激动人心的惊险经历，就是熬夜玩游戏体验，不停地在游戏里找人问。虽然我最终的成稿是以一个人的故事作为呈现，但对主人公吕洋的采访的点其实都是来自于与玩家们的交流。
玩家主要分三类，金字塔型分布。最顶上是真正的人民币玩家，有钱，有闲，基本可以随心所欲，吕洋是他们的代表，她是转生145级。那时已经是"国王"级别。我的同事还推荐了北京的"雕爷"给我采访，他也是人民币玩家，已经投入８万多元钱，转生165级。攀枝花的大李玩了差不多一年，已经投入好几万元钱了，具体数字他自己也没记住。
"雕爷"告诉我，其实他们也满累的，系统不停地更新级别，推出新装备，迫使玩家不停的升级和换装，典型的就比如给武器镶星星，以前镶14颗，最近变成镶15颗；还有把以前的家族打boss任务变成先由家族争抢打boss的机会，增加玩家之间爆发冲突的几率。他们要维持自己的成就，就得不停的往前奔，不停地投入更多的金钱。
玩家没钱继续，跟妻子离婚
还有一些半人民币玩家，钱不是很多，但也基本够用，可以买一些比较好的装备，升到较高的级别，但是要在游戏里满足欲望也很累。在游戏里，就有人告诉我，有个警察，因为投入太多，但是入不敷出，跟妻子闹矛盾离婚了。
更多的是小玩家，没什么钱，是为了找点乐子，但无论怎么努力，不可能打得过人民币玩家。在这里，他们没有任何尊严，随时都可能被人"秒杀"。系统给予杀人者加倍的经验值奖励；系统也会标明斩首纪录，那一串串数字代表着无上的荣光，而被杀死者得到的只有耻辱。
几乎每个玩家都在向我抱怨
让我惊讶的是，几乎每个玩家都在向我抱怨《征途》，虽然程度略有不同，但抱怨呈愈演愈烈之势。甚至出现了玩家自发组织到游戏中的"中心广场"去静坐。
每次我上线，都会碰到不少的卖号的玩家。在这些卖家中，以不想玩的居多。他们就是觉得越玩越累，需要的投入也越来越超出能力，对《征途》这个游戏失望，愤怒；但其他更多还在继续的玩家则是，一边骂一边玩。
通过亲身经历，我感觉玩家似乎已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我采写《系统》就想把这个控制玩家的东西找到。
◎脸谱◎
曹筠武：２６岁，《南方周末》新闻部记者，２００２年复旦大学新闻系毕业。曾采写反映济南雨灾的《济南黑色三小时》，怒江孩子上学的《飞索求学》，重庆失地农民的《集体离婚》等。
◎声音◎
这次采访最直观最深入的感受就是其实蛮可怕的，这种可怕不光是对《征途》这个游戏。
(本文来源：青年周末 作者：邓艳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