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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义就是宋江价值观的核心
周思源：这一集咱们讲宋江受招安有功无罪。
周思源：因为宋江坚持接受朝廷招安，是20世纪70年代评水浒时宋江的最大罪状。我们在第一集讲过，解读水浒有两把最重要的钥匙，第一把就是劫富济贫，劫富到底济贫了没有；第二把钥匙就更重要了，我认为它就是解读水浒，进入水浒大门的最重要的这把钥匙，那就是招安问题。要把这个问题讲清楚，先要附带地讲两个相关的其他问题，由于在20世纪70年代评水浒的时候，这也是宋江的罪状。
周思源：一个是宋江“只反贪官，不反皇帝”。其实宋江之所以只反贪官，不反皇帝是有三个因素决定的。第一个就是他的性格和价值观决定了他只反贪官，不反皇帝。我们在前面介绍宋江的四个绰号时，就讲到了他价值观的核心是第二个绰号“孝义黑三郎”，孝义就是他价值观的核心，孝是忠的基础，忠是孝的放大。他作为大孝子，必定忠于朝廷。所以他父亲为了怕他落草，让人带信说父亲死了，宋江就急着赶回去，后来父亲告诉他，为什么我让你回来呢，就是怕你在外面被别人鼓捣了，落草去了，成一个不忠不义的人。所以忠孝、忠义，“忠”总是放在前面的。因此作为孝义黑三郎的宋江，他忠于朝廷，这个价值观决定了他不可能反皇帝。
周思源：第二个原因是时代因素，因为在那个时代，在北宋时，由于受到了强大的外敌压迫，民族矛盾上升为所有社会矛盾的第一位。在当时的情况下，皇帝除了代表朝廷、代表江山社稷之外，还具有民族旗帜的意义。因此，在那种情况下，他不能反皇帝，而且我们可以注意一下，不但宋代的故事中很难看到反对皇帝的内容，就是元、明以后的小说戏曲里，把矛头直接指向皇帝，指向宋朝皇帝的也极为罕见，就是因为北宋时民族战争、民族矛盾特别突出，皇帝的民族旗帜作用特别明显。而且宋徽宗、宋钦宗尽管是两个非常昏庸无能的皇帝，最后都被俘虏了，最后客死他乡，可是由于他们的悲惨命运，而且由于他们被俘，被俘的还有所有的妃嫔、宗室、百官，一共三千多人，最后受尽凌辱、客死他乡，最后受到了广大百姓的同情，大家感到这不仅是皇帝的悲哀，而且是民族的耻辱。
周思源：我们从流传千古的岳飞名词《满江红》就可以体会到，岳飞很沉痛地喊出“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喊出了民族的仇恨。所以生活在元末明初的施耐庵、罗贯中，在他们加工整理、重新创作的《水浒传》中，就有意识地淡化了皇帝的责任，矛头主要指向贪官，没有写更多的反皇帝的内容。正像明末大思想家李贽在序言当中讲的“施、罗二公，身在元，心在宋，虽生元日，实愤宋事。”为了北宋的奇耻大辱创作了这部小说。
周思源：第三个原因是策略因素，我们知道，在封建专制社会，反皇帝是最大最大的罪孽，是要灭几族的，可是反贪官就属于一般的罪行，而且有时候反贪官还可以以“清君侧”的名义，帮助皇上肃清身边的贪官污吏，是为了巩固皇权，还有这种正义性，有时候你还能得到皇室的支持、朝廷的支持，得到大家的赞誉。所以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农民运动，和其他的反抗活动，矛头直接指向皇帝的，极为罕见，很少，大多数都是指向贪官，这样做有利于保护自己。在《水浒传》当中，不光是不反皇帝，包括阮氏三兄弟，是渔民，是实打实的劳动人民，他们唱的渔歌当中还说了“忠心报答赵官家”，北宋皇帝不是姓赵嘛，“京师献于赵王君”，要献给皇上。所以他们的矛头直接所向都是贪官污吏，这样就很巧妙地把这种反抗行为化为忠君的表现，从而大大降低了杀尽贪官污吏的风险。这是第一个相关的问题。
宋江把聚义厅改为忠义堂，突出了“忠”
周思源：第二个相关的问题，宋江一心要让朝廷招安，他是投降派，所以宋江上梁山之后采取的第一个行动就是把聚义厅改为忠义堂了，本来这个是大伙儿聚义的，但是他改为忠义堂了，突出了“忠”，所以他是投降派，说明他被招安就没安好心。其实，咱们如果仔细读一下水浒的文本就会发现“聚义厅”的“聚义”两字，咱们实在没有必要把它抬得太高。为什么？因为聚义厅在许多山头都有，不仅仅是梁山泊的大堂叫聚义厅，哪儿还有？咱们举俩，一个，宋江当时不是被王英手下的小喽罗抓了嘛，绑在大柱子上，王英当时睡觉呢，小喽罗说“待会儿等头领醒了以后做个心肝醒酒汤，咱们也分吃一块新鲜肉”。然后王英醒了，就让拿刀来，准备开膛破肚取心肝了，宋江绑的那个柱子上，那个地儿就叫聚义厅。你说矮脚虎王英他们聚哪门子义呢？
周思源：还有前面讲到的“不好汉”，吃人肉吃了少说十年以上的火眼狻猊邓飞，他们在饮马川的山头，那个山头上也有一个大厅，那个大厅也叫聚义厅。显然所谓聚义厅就是各个山头头领们在一起休息、议事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很崇高的目的，在这儿商量正义的事情，跟那没关系。所以梁山泊的聚义厅我们也可以从这个角度去理解它，咱们想一想，梁山泊当时在王伦时期就有聚义厅了，王伦他们当时聚的是义吗？他们不是残害老百姓吗？弄得阮氏三兄弟等渔民都没法儿打渔了，他们底下的情报接待站见了过路客人就抢劫、杀害，肥的炼油，瘦的做腊肉。
周思源：所以宋江当第一把手以后，他把聚义厅改为忠义堂，突出了“忠”，这个忠就是忠于朝廷，争取朝廷招安，使梁山头领和梁山上上下下变为正规军，能够保家卫国。因此这个“忠”带有进步性，聚义厅改为忠义堂，“厅”和“堂”其实就一回事，改动就一个字，而这一个字，从思想境界上来说是大大提高了，层次提高了，起了一个质变。这两个问题讲清楚以后我们再来说关于宋江招安的问题就比较容易解决了。
宋江受招安有大功
周思源：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评水浒的时候批判宋江是投降派，招安就成为了他最大的罪状，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现在回过头来看，重新审视宋江坚持接受朝廷招安，争取朝廷招安，我们首先从思维方式上，要跳出二维对立思维的惯性思维定式。我们可以从农民运动规律、历史事实、人物性格以及时代因素这四个方面来重新审视宋江坚持争取朝廷招安这事做得到底对不对。我认为，对。不仅无过无罪，而且有功，有大功。
周思源：第一，宋江这样做，符合农民运动规律。中国历史上农民运动风起云涌，不计其数，无非只有三种结局：成功、消灭、招安。成功的是极个别的，刘邦、朱元璋，太平天国不能算成果，打到南京以后就都去享福了，后来被消灭了。所以农民运动最后的投降可以看作是被消灭的一种形式，受招安这是符合普遍规律的，反映了作者施耐庵、罗贯中忠于历史、忠于生活；
周思源：第二，宋江坚持要主动争取朝廷招安，符合历史事实。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历史上的宋江就是投降的。当时宋江带了一批人到了海州，就是现在江苏省东北角的连云港附近，当时他们抢劫了十几艘大船，准备逃到海上去，海州知州张叔夜带了一支千人以上的队伍，作为海州知州，他手下应该有一部分正规军和团练，应该是不少于千把人，但他怕打不过（宋江），还临时招募了上千人的敢死队，结果他用计策诱使宋江等人上岸，离开了他们的大船，结果上岸之后张叔夜派他的手下把那些大船烧了，这样就等于切断了宋江的退路，在那种情况下宋江等人估计是寡不敌众，退路也被切断了，于是被迫投降。所以《水浒传》上写宋江为首的梁山军最后接受朝廷的招安，并没有委屈他们，而且历史上的宋江是被迫投降的，再不投降就要被消灭了。而水浒里的宋江恰恰不是被迫投降，不是被迫受招安，他们是多次大败官军之后，迫使朝廷不得不下诏书招安。那比历史上被迫投降的情况要强多了。
周思源：第三就是符合人物性格。小说的人物，特别是在长篇小说当中，随着故事的进展，人物性格往往有一个发展的过程。在故事的结局或故事的某一个段落，人物性格必须要符合性格逻辑，从小说《水浒传》来看，宋江不是一开始就下决心要和朝廷作对的，而是有一个比较长的过程。一开始他不是一个绿林好汉，自幼学儒，攻读经史，熟悉律道，他是希望通过科举，通过做官，慢慢地升上去，但是朝廷昏暗，官场腐败，使他有才无命，不能为社会作出贡献。所以他后来在江州的时候酒后吐真言，表达了许多文人对于当时社会的不满，当然这也反映了施耐庵、罗贯中也许有才华的文人在社会中没有出路的过程。在那种情况下，宋江多次救助江湖上的朋友，最后由于忠义不能两全，所以被迫上了梁山。但是在他上梁山之前他就有接受朝廷招安的思想，动员过武松。上梁山之后，他把这种思想变成大家的思想。
周思源：所以宋江一直坚持争取被朝廷招安，这是他一贯的思想，而且这个思想还有一个发展的过程。比如他过去动员武松，将来争取跟鲁智深他们一块儿投降朝廷，到边庭一刀一枪的立功，也让自己青史留名，有一个出路。他自己有时候也跟官军的将领说“我不是故意要跟朝廷作对，我也希望朝廷能赦罪，使我有机会能够报国。”但是到后来他就越来越明确，包括九天玄女娘娘给他的天书使他进一步认识到要替天行道，保国安民。他从报国到保国，这两个字不同，思想层次有一个提高，因为“报国”是为了报答朝廷赦免他的罪过，而“保国”就很明确了，争取朝廷招安，赦免我的罪过还不算，还要到边疆去保卫国家。所以第三个原因就是人物性格的因素。
周思源：第四个最重要的就是时代原因。任何行为的进步还是不进步，或者反对，都要放在一定的历史环境中来考察。也就是说，同一种行为在不同条件下，在不同的时间、空间，性质也可以大不一样。
周思源：宋江等人活动的时间是在北宋末年，水浒就是写北宋末年的故事，那个时候，由于北宋面临的北方游牧民族，契丹族，辽的强大压力，后来又有女真族建立的金的强大压力，最后是蒙古族，元的强大压力，前期是辽、金，西边还有党项族的西夏，所以北宋末年民族矛盾已经上升为各种社会矛盾的第一位了。在那种情况下，皇帝不仅是一个具体的人，他象征朝廷社稷，还象征着民族。在那种情况下，边疆特别需要人们去保卫，特别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
周思源：我们从小说开头就看得出来，王教头私走延安府。王教头（王进）得罪了高俅，他为什么要到延安府投奔他的老领导种相公，相当于军区司龄的地位。因为边庭需要用人，在那儿，即使是有问题的人，问题是各种不同的问题，在那儿即使有问题也可以用。鲁智深不是打死了镇关西嘛，小种经略相公说，怕日后我父亲那儿边上要用人时不好交待，所以衙门里也就算了。边庭当时特别需要用人，因此各种有才干的人都应该到边庭去效力。
周思源：我们看小说里有反映，杨志不肯在梁山落草，王伦动员他干脆在这儿落草算了，杨志不愿意，他愿意到边庭上一刀一枪博个封妻荫子，武松也是这样，宋江劝他，到时候你动员鲁智深他们一块儿去边庭效力。所以宋江要主动争取朝廷招安，能够使自己和他的弟兄们，以及他的弟兄们手下的小喽罗们，实际当时都是农民出身，手工业者、小市民，使大家能够有机会到边庭为国出力，是他的一贯思想，这个思想在当时具有极大的进步性。
周思源：所以宋江对梁山的贡献主要还不在于他舍命向晁盖等人报信，使他们脱离官军追捕，也不在于他怒杀颜伯西（音），保守住了晁盖等人的秘密，以及他后来为梁山做的一些事情。他最大的贡献是他本人也越来越明确了，他的认识有一个深化过程，越来越明确了咱们大家都应该努力争取朝廷招安，将来干嘛呢？能够到边庭保家卫国。是他的这个思想后来影响了所有梁山头领的思想。而这种思想具有一种精神感召力、精神凝聚力，一开始很多人想不通的，有的人思想有反复，可是只有宋江从不动摇，这种思想，保卫边疆、保卫国家是符合百姓意愿，符合历史潮流的进步行为。
水浒里梁山军宋江所坚持的招安，是一种主动行为
周思源：历史上的宋江并没有征辽，但是小说用很大的篇幅写了征辽的故事，这和招安有极大的关系。简单地说，历史上的宋江是投降的，而小说水浒里面写宋江是一再主动希望朝廷招安。历史上的宋江是被迫，到最后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眼看要性命不保，被迫投降。为什么小说里写，本来宋江他们没有什么大危险的时候要主动争取招安呢？而且他一开始就那么提呢？根本原因就在于要写征辽。
周思源：历史上可没有宋江他们跟辽兵作战的事情啊，那么为什么要写征辽呢？就是我们前面已经不止一次提到的，从唐末，特别是五代以来，辽是中原政权的主要敌人，给中原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因此，希望能够有一位领袖性人物，带领一批英雄的将领，率领一支英雄的大军，打败北方强敌，这是从五代中后期以来一直到北宋、南宋到元，元末明初，可以说差不多四百年来，是全国人民，特别是中原人民的强烈心愿。咱们想一想南宋最有名的大诗人陆游，陆游的好多诗都反映了这种情绪，在他著名的《示儿》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勿忘告乃翁”，岳飞在他的《满江红》里就明确表示要“直捣王龙府，踏破贺兰山”。几百年来广大人民一直都有这种愿望，因此施耐庵、罗贯中就通过小说虚构了梁山军征辽的故事。
周思源：可是咱们想一想，历史上宋江的活动范围主要是在整个山东境内到河北南部、河南东部，可能安徽的东北角能挂上点儿，到江苏的北部，历史上的将跟辽军从来没有交过手，而小说里梁山军的活动范围基本上也在这个地区，远一点到过陕西东部华山，南边到过江西北部、湖北最东头、安徽西南角那儿。水浒中的梁山军跟辽兵打不着啊，为什么？中间隔着黄河，隔着几百里地呢，中间隔着许多官军，因此你要写梁山军征辽，必须解决一个什么问题？必须要使他成为政府军。
周思源：那么好了，成为政府军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被政府军打得大败，收编了，投降了。那广大读者不干哪，这一批都是英雄好汉的人物，里面有那么多好汉，那些“不好汉”上山以后，后来受到宋江的影响，也慢慢变好了，但起码里面还有大批的顶天立地的真好汉在里面呢。所以要写征辽，要为广大读者出憋了四百年的这口恶气，必须在大败官军的基础上接受招安。
周思源：所以我们这样来看招安，就明白了，水浒里梁山军宋江所坚持的招安，是一种主动行为，不是被迫的。相反，他主动要求招安，朝廷还不招安，朝廷里面那些贪官污吏还千方百计地想消灭他们，结果多次被梁山军打得落花流水，最后实在没辙了，只好招安。因此，梁山军后来接受招安，跟政府之间有一种相对平等的关系，尽管是接受皇帝的诏书，招安了，可那是朝廷的被迫啊。这有点相当于二十世纪中国现代史上，特别是在五十年代之前，中国现代史上多次出现过各种军队的改编。有国民革命军里的改编，有八路军、新四军里的收编某些部队，有包括咱们后来解放战争当中对某些军队的改编，和彻底打败投降的收编还不一样。而宋江所率领的梁山军当时接受的招安是一种主动行为，非常光荣，是朝廷在多次大败之后不得不接受宋江他们的主张，因此这个时候宋江手下的梁山军已经成为一支英雄之师、威武之师。他们当时这样做是出于顾大局、识大体、有远见，是出于民族大义。这个行为是一种进步的行为。
周思源：所以接受招安，征辽，施耐庵、罗贯中虚构这个故事，实际上是要让以宋江为首的梁山军来完成这样一个艺术使命，在这个艺术使命当中寄托了广大人民群众强烈的爱国情怀。所以宋江主张接受朝廷招安到边疆去效力，他所表现的思想境界要大大高于历史上的宋江。
周思源：我们还可以从小说结构的角度来看招安的本质和重要性。关于《水浒传》的结构，你用不同的标准可以有不同的分法，我想我们用五个关键词来把100会本小说《水浒传》做一个切分。
周思源：第一个词“聚义”，就是梁山泊英雄排座次，第1回合到71回；第二个词“招安”；第三个词“征辽”；第四个“征方腊”；第五个“瓦解”。
周思源：这样我们就可以看出来了，这五个关键词里最重要的是什么？招安。也就是说，现在《水浒传》这部小说前70回实际上是写了一个聚义过程，梁山泊这个小山头本来就是四个头领，后来变成十一个，后来变成四十个，慢慢聚集起来。“聚义”这个“义”是干嘛？就是宋江一贯倡导的正义的行为，将来接受朝廷招安到边境去，前71回就是写这个事儿。然后就是通过好几回，两赢童贯，三败高俅，朝廷被打得被迫招安，最后梁山军终于成为政府军了，这样才可以征辽啊。
周思源：第三个词“征辽”，征辽是大获全胜，大快人心。下面就是征方腊，最后是这支队伍瓦解。这样我们就可以看出招安在水浒全部情节当中具有关键性和转折点的意义，这就是我开头说的，如果说两把钥匙的话，劫富济贫跟招安这两把钥匙比较起来哪一把更重要呢？更重要的是招安。它在全书的思想内容上、结构上、都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正是因为招安决定了水浒的主题、人物的思想境界、人物形象，它的发展过程，决定了水浒的结构，抓住了招安这个关键，我们再来重新审视阅读水浒的时候，就比较容易理解它的精髓了。
周思源：82回，宋江率领梁山军征辽，前面打着两面红旗，一面是“顺天”，就是归顺朝廷，并且是老天爷的意志，实际也就是反映了民族愿望，替天行道；另外一面上写着“护国”，保卫国家。这四个字实际上反映了、代表了梁山的新方向，护国实际上就是替天行道，具体来说就是征辽，而要征辽必须先接受招安，这是前提。
周思源：我们从小说创作角度还可以再看一下，梁山军接受招安还不能写得太突然了，为什么呢？梁山泊英雄排座次之后，梁山主动要求招安，朝廷就来招安了？没那么容易啊，因为朝廷里有大批的贪官污吏，他们掌握了大权，皇上又昏庸，又不能像历史上的宋江那样被官军包围、走投无路、被迫投降，这样有损已经树立起来的英雄形象，所以从情节逻辑、审美心理来讲，读者都是不能接受的，那怎么办呢？所以在聚义之后，他必须要写一个多次战胜官军的过程，多次突出以宋江为首的梁山军了不起，他们不是走投无路、被迫无奈，只能投降官军，不是，他们是要求朝廷招安，然后让他们去征辽，可是被那帮贪官污吏、昏君弄得只能应战。通过几次战争以后充分表现出梁山军是一支胜利之师、威武之师，战斗力大大强于宋朝的官军。所以我前面才说嘛，它是一支明大义、识大体、顾大义的英雄军队。在那种情况下，说一百零八将都是好汉，那就可以了，没问题了。为什么呢？因为这支军队已经在宋江的思想指导下，经过这几年的逐步改造，已经变化了。
周思源：在这儿我想说明一点，过去在我们的心目当中，我们认为以蔡京、高俅为首的奸臣们，常常从他们贪污腐败、对老百姓暴虐的角度去认识他，对不对？对，但是还不够。这些奸臣之所以是坏蛋，不仅表现在这方面，而且他们是民族败类！当民族矛盾上升到第一位的时候，他们不是集中全国的力量，团结全国的人民去英勇抗敌，相反，他们还把大量的军力、财力用来围剿梁山军。他们没有把民族矛盾放在第一位，其实在那种情况下，谁发动内战谁就是民族罪人，这样一对比，就显出宋江思想境界之高了。
梁山军接受招安去保卫国家的思想来自于宋江
周思源：在这儿我还要特别强调的是，梁山军接受朝廷招安去征辽，去保卫国家，这个思想来自于谁？宋江是认识最早，最坚定，一以贯之的。我们看32回宋江不是动员过武松吗，跟武松告别的时候说将来怎么样吗，武松当时听了，接受了，可是武松后来思想又反复，上了梁山以后，宋江不是一再说要接受朝廷招安吗，武松就烦了，说大哥老这么说招安招安的，把弟兄们的心都说凉了。他又反复。有的人当时也接受了招安的思想，但他的动机从思想境界上来讲就不如宋江，比如戴宗，戴宗在44回也表示过，跟别人说起，都投奔梁山泊宋公明入伙，如今如何如何，“大称分金银，换套穿衣服，只等朝廷招安了，早晚都做个官人。”他想的是现在我们论称分金银，换套穿衣服，生活得不错，样品还可以受朝廷招安做个官。他和宋江的思想有明显的差异，他还基本停留在自己享乐的成份上，改善自己和弟兄们的生活待遇上。这和宋江接受招安，一方面解决自己和弟兄们的出路，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保国安民，抚国安民，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周思源：再比如吴用，他在梁山头领中地位很高，经常跟宋江在一起啊，可是吴用动摇过，什么时候呢？在征辽的过程当中，在征辽的过程中，辽国眼看打不过，他派了一位特使欧阳侍郎来劝说宋江他们投降辽国，这位欧阳侍郎非常会说话，我看他懂点儿心理学。他当时就说了，“你们归顺朝廷，有那么大的功劳，带那么多兵，可是宋朝的朝廷已经完全腐败了，完全是奸臣当道，宋将军只当了一个先锋”，没有什么高官厚禄，“您干脆到我们辽国来，我们君主说了，您来以后让您当辽邦镇国大将军，总领兵马大元帅！”那就相当于国防部长兼总司令啊，而且还有这好处那好处。最后辽使走了以后，连吴用都有点儿动心了，长叹低头，认为辽使这一番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结果宋江丝毫不为所动，大是大非非常清楚，他明确表示，即使宋朝辜负我，我也不辜负宋朝。他说，即使征辽将来没有什么封赏，我也要青史留名。就是我得做个正派人，“若背正顺逆”，背叛了正统，背叛了朝廷，顺逆，投降了敌人，他说“天不容恕”。“吾辈当尽忠报国，死而后已”。我们知道“精忠报国”是岳母刺在岳飞背上的几个字，也就是说从宋朝以来，这个思想影响了许多人，当然也影响了施耐庵、罗贯中他们，施耐庵、罗贯中他们就把这个思想投射到宋江身上。所以宋江这一席话，句句铿锵，掷地有声，好汉肝胆，有此为证！
周思源：因此宋江接受招安，并且把接受招安到边庭效力，保家卫国这样的思想，变成梁山上上下下，大家共同的思想，并且取得了征辽的伟大胜利，应该说宋江坚持受招安，无过无罪，而且有功，有大功。
周思源：我们就讲到这儿，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