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不玩了，谁还敢在政治考卷上画王八

　　羽戈

　　11月20日，李敖宣布不参与明年台湾的“立委”选举，并从此不再从政。犹记得2004年底无党籍的他以低票当选“立法委员”的那股兴奋劲；犹记得在今年秋天，他宣称成立“中国智慧党”，拒收笨蛋，刻意与执政党捣蛋；犹记得他关于台湾政治话糙理不糙的经典比喻……三年尚不到，李敖刚刚在政治的河边湿了一下鞋，就迫不及待跳上岸来。

　　某些人确实有充足的理由揶揄李敖是个“聪明人”，因为他总能选择最恰当的方式应对政治压力，他晓得政治的边界在哪里，他知道对付什么样的敌人该使用什么样的利器。

　　但是，若你愿正视，被封杀的李敖曾经惶惶如丧家之犬，身陷囹圄的李敖一再以头撞墙化解心中的死寂，你便可能体味“聪明”背后不得已而为之的艰涩，甚至你会发觉李敖并不够聪明，还有很多更聪明的选择等着他，只是为他所不取。他是有其底线的。

　　2005年的大陆行之言谈，一度使李敖背上小丑的骂名。其实李敖在台湾“立法院”，依然在走小丑、小花脸的表演暨斗争路线。他甫当选，要参加“立法院”举办的报到、就职宣誓仪式，按旧例，全体“委员”应该在“国父”孙中山遗像之前宣誓就职，李敖偏不如此，他用自己的照片代替了“国父”遗像，自己向自己宣誓。

　　成立“中国智慧党”是另一例，此党之要旨就是拒绝笨蛋，李敖说，因为国民党与民进党一直在欺骗台湾民众，它们是所谓的“笨蛋制造党”。大致而言，作为“立委”的李敖要折腾出什么新闻，多半是以这种哗众取宠而入木三分的搞怪形式。

　　李敖不是不具备正规的政法知识，只是他觉得，按常理出牌，达不成理想的效果。他深知在这个娱乐至上、娱乐至死的时代，人们最爱听什么，最想看什么，所以他插科打诨、装神弄鬼，原则很明确——他不是建设者，而是破坏者，他没有必要告诉你真相是什么，但是他指明什么是假象，谁在撒谎。白脸是他的敌人，可他唱不了红脸，那就唱花脸。

　　可以判定他是一个小丑，但我们要注意两点，第一，小丑隐喻着我们生活的喜剧时代之精神底色；第二，作为小丑的李敖，带给我们的是丑陋、罪恶，还是美好、正义？

　　李敖坦言，政治对他而言是一个游戏，所以你不必拿严肃的规则来约束他，拿乔治·布朗或默克尔的政治肖像来做一番对照记。如果嫌“小丑”、“捣蛋鬼”之类的说法不太妥当，则不妨定义他为一个快乐而顽强的反抗者——不是狂喊革命口号的悲壮烈士，而是以近乎喜剧的姿态消解专权者的垄断和高压。

　　喜剧形象的李敖最终将为这一段历史留下什么？暂不忙下定论。李敖决意不玩了，缓缓走出台湾政坛的巍峨大门，我们看到一个七十岁的背影，坚韧而苍凉。

　　坚韧的那一面朝向他自己，李敖只是不搞白刃战而已，还可以打打麻雀战。苍凉的那一面朝向我们，李敖不玩了，我们还得慢慢玩。可是，我们玩得起吗？前程漫漫倒不必担心，关键在于，我们何时有——譬如在政治考卷上面画一个王八——的权利？

　　（作者系知名青年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