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打虎英雄亲眼见到13只华南虎和56只豹被猎杀,如今早已放下猎枪成为护林人
本报记者 赵世龙
说起“阳山老虎邓”,在粤北一带,曾经是几乎无人不晓。他的英雄史,主要是打老虎(华南虎)。
“老虎邓”祖孙三代都是好猎手,从1949年起邓仕房跟随父亲打猎,到1966年以后转为护林人不再打虎豹,他亲眼见到13只华南虎和56只豹被猎杀。
因为年纪小,“老虎邓”没有见到爷爷那一代的猎神风采。而现在的新一代,知道邓仕房也已经不多了,就像他曾经的辉煌,属于特定的那一段历史。作为中国虎的代表、虎族一个重要亚种的华南虎,曾经在离今天那么近的时间里为害人畜,又在离我们更近的20年间的时间内消失、甚至可能灭绝。
被人们称为老虎邓的邓仕房老人,端起猎枪还是那么身手矫健 赵世龙 摄
打虎数字:打虎106只还是4只 英雄放下猎枪谈护林
打虎英雄并不如想象中的雄壮,曾经的英雄也老了,70多岁的老人只1.68米身高,瘦瘦的个子,记者去采访他时老人身体很不好,是抱病接受采访。只有端起他心爱的猎枪时,当年的那意气风发的风采才偶见端倪。
老人很明显有些忌讳谈当年打虎的英雄事迹,记者提起,也只是客气地一语带过。他很倾向于将谈话转到他近20年来作为一个护林员、为护林和寻找并保护华南虎所做的工作。
近年关于他打死老虎数目的报道和他本人的说法,也一变再变。
当年的报道和阳山县提供的资料里说,邓仕房在上世纪1957年到1967年的十年间,共打死老虎106只、山猪160多头,豹几十只……
前几年媒体报道说“邓仕房打死了6只华南虎”。
记者采访时,请他回忆整个打虎生涯打死了多少头虎时,邓仕房老人迟疑一会,和夫人交换一下眼神,说:“只有四只”。知情的人私底下说,“老虎邓”当年打死的虎肯定不止他说的那么点。
记者问怎么和报道上说的越来越少了呢?老人脸上现出很为难的神情,没有说话。他的夫人在旁为丈夫解释说:“当年报道说打死了106只,实际上没有那么多,有几十只是豹子。”
显然华南虎或许灭绝,成了老人的心病。他不想成为人们说华南虎这个物种是灭绝在他这个打虎英雄的手上。只有当记者和他说起寻找华南虎的事时,老人才神采飞扬。说:“实际上当年打虎太多,现在心里想起来也很难过。但放下猎枪还不算晚,我70年代就转向保护了。”
打虎生涯:乐昌病虎连吃32人 英雄上山药弩除害
在解放前,粤北的猎人一般不怎么猎杀老虎,因为当时粤北匪盗太多,打老虎要跋涉很远的距离,老虎太重,一般在200多到300多斤重,要四个人抬着走,再加上虎骨是名贵中药,值钱,当时就能卖到50~60元一斤,一只虎光骨头都能卖出6000~8000元左右,打虎危险不说,还经常遭土匪抢劫。
相反那时虎肉并不值钱,和乡下的猪肉等价,虎皮那时也只值一斤虎骨的价钱,现在倒过来了,虎皮相当值钱,一张虎皮在国际黑市上动辄卖上百万美金。可是老虎早绝了迹。野生活体都见不到,更别提皮毛了。
在邓的打虎生涯中,他印象最深的是1957年他出道较早时打到的一只害虎,那只虎在韶关乐昌先后吃了28人,其中还吃掉了一个带了枪防身的乡长。部队出动1000多人漫野搜山,但都无功而返。搜索无果之后,又有几人又遇害。先后有32人丧生在这只老虎口里。
“老虎邓”在五名战士的保护下,来到其中一名妇女遇害的现场,他根据现场地上还留着的妇女双膝跪地的痕迹,分析老虎是从身后埋伏偷袭的,
联想到当地一个带枪的乡长也是一枪没放而遇害,他认为这只吃人狂虎一直采取的是从身后埋伏偷袭。
在山里追踪了这只食人虎两个多月后,他终于基本确定了这只虎的大致活动范围,在乐昌县梅花公社清洞大队山上,他在这只虎经常活动的山路上设下了药弓弩箭机关,有一天这只虎终于被药弩射透肩胛,奔走了一公里后死去。为此广东军区韶关军分区授予他“民兵英雄”称号,奖了一面“当代武松”锦旗,1960年被广东军区授予“特等民兵英雄”,专门奖励一支56式半自动步枪。
邓说经他检查,这只吃人狂虎其实是一只年老体弱且爪牙松动的病虎,已很难再捕捉野猪、麂子等兽类,捕食艰难中转向袭击容易捕食的人类。他总结说一般食人虎除了被人伤害过的有报复心外,多是这种年老体弱生存艰难的老虎,它们才是真正的人类杀手。
后来他被调去仁化县参加“除害”工作,打死了咬伤多人的两只虎和三只豹。1966年他打了最后一只虎后就收山转型了。那只虎中了他设下的弩机,受伤躲进了山坳,邓蹲守到民兵下山取来枪后,躲在一边,一个民兵放了一枪,惊动受伤的虎立起吼叫,邓朝露头的老虎颈部补了一枪,老虎死去。
那以后他就再没打过老虎了,最多只打打野猪、山鸡什么的。
护林护虎:近年参加科学考察 可惜无缘见到虎踪
上世纪60年代末国家把虎豹列为重点保护动物后,邓仕房进了林业系统,工作性质来了个180度大转弯,由打虎英雄转而当起了护虎人、森林保护者。
1974年邓参加当地保护区的调查工作,到80年代成立秤架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后,他分别于1987、1989、1991年配合由华南植物研究所、华南昆虫研究所派出的科考队,进行科考活动,取得动植物标本1400余种。
他数次同专家入山寻找华南虎的踪迹。那时整个南岭山脉一带,只存留极少的华南虎活动痕迹,华南虎也写入了国际濒危动物红皮书。这几次调查下来,大家都惊出了冷汗。
“老虎邓”的变化和人们对野生动物和自然界的认识进步相合,一般来说,目前自然科学界将老虎等大型猫科食肉猛兽,归为生态链的顶端,一般来说,一个有老虎存在的自然生态,属于保护良好的自然野生生态,区内生态链保持正常良好。因为一只成年虎,至少需要100平方公里的自然野生区域栖息活动。因此虎可以说是自然生态终级检验的标志性生物。
邓回忆说:“到我不打虎了的时候(60年代末),南岭山这一带老虎已经不多了,但还有存在。保护区经常让我上山查看老虎活动的痕迹,我对老虎的习性实在是太熟悉了,没可能找它不到。它一般在山脊线上的灌木丛、高山草场上活动。”
问起现在阳山一带还有没有老虎,老人突然叹了口气,说:“以前阳山的秤架大山里到处是老虎,后来少了,也设立保护区了,我上山还是能找到它活动的痕迹,比如挂爪、粪便、毛发等。以前打猎有那么两次曾和老虎狭路相逢,最近的只有十来米人虎对峙。但转向保护以来,却没有亲眼再见到虎。近十几年我身体不好,没有再上过山,有没有就说不准了。”
记者问起老人:“知道‘陕西镇坪县发现华南虎和拍出了照片’一事吗?”老人点头说知道,“那不据说是假的吗?关于华南虎的消息,我基本都关注。”
他起身进里屋,拿出一沓复印和收集的报纸,都是关于他的报道和近年发现华南虎踪迹的报道。老人识字看书,关心时事,1992年还撰写了《对华南虎的特征特性繁殖的探讨》一文,获得当年清远市科协优秀科技论文奖。
平时虽养病在家很少出门,但所幸儿子和女儿都接上了他的班,他们都在县林业局工作,一个儿子更是在南岭国家森林公园直接从事森林保护和寻找华南虎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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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华南虎为何不见了踪影
华南虎踪传闻不绝
最后一只野生华南虎,是1983年在湖北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利川县一个叫百户湾林场被捕获,后送到了重庆的动物园,那以后中国再没有发现关于华南虎存在的有信服力的证明。
这个物种存亡绝续与否?目前尚难定论。 但近年关于华南虎踪一直传闻不绝于耳。
而据恩施当地媒体报道,利川境内的齐岳山北侧谋道镇(中国十大魅力名镇),2005年有几个山民在山上撞见了华南虎。
联想利川本是中国最后发现华南虎活体的地方,当年捕获的是一只幼虎,那时这一带存在两只雌雄虎种群以上是肯定的,一些人相信幼虎的父母当年并没有先子而逝,被捕获的幼虎也不会是一只独生子女,虎爹虎妈还会为自己的种群存亡绝续继续努力着。
以上的这些目击证人,并非单一孤证,多属群体多人亲眼目睹,只是缺乏能拿得出手的如照片等直观证据。因此近年关于能否拿出证明华南虎存在的直观证据———照片,就摆上了自然科考的台案。
去年广东一支科考队在南岭考察华南虎归来后,发表了华南虎可能灭绝的悲观的论调。当时曾引起热烈讨论。
老虎就这样不见了踪影
湖北利川马前乡纳水村的凤凰台,上世纪50~60年代时还曾是华南虎的天堂。70年代末有一天队上组织春耕铲灰,幼年时的记者有幸跟着大人下到了这里。说是铲灰,其实也算刀耕火种的一种,山区缺肥,以铲除地表草本植被烧成草木灰当作农作物的肥料,这种耕作方式对森林植被的破坏是相当厉害的。
那时记者的父亲被打成右派流放在利川马前教书,妈妈家就住在梳子山腰上的凤凰台上。在同治版县志记载:“青岩在城南九十里,两岸峭壁,青苍中有巨溪,蜿蜒十余里,路即沿溪而下,往来凤,永定,长沙大道,境极幽邃。”县志上说的那条大路,就是历代官府出资整修的青石板铺就的“盐大路”。沿纳水溪下忠路、沙溪,入黔西南、湘西北。
凤凰台直到50年代中期时,还是虎狼成群的所在,我的外公、舅公和妈妈说到冬天山林子里缺乏足够食物时,晚上常有饿虎和豹子下山来在屋前屋后转,听得那让人心惊胆颤的声声嗷叫。
野兽横行的现象一直持续到50年代后期才有所改观,大约在1955年到大跃进期间,那时政府组织了全国性的打虎除害队,发动梳山搜林运动,捕杀对人畜有危害的猛兽。纳水溪也组织了以大队基干民兵为主的搜山队,配合马前公社武装部的主力兵一起围猎搜山。
在发动人海战术梳山篦林除害行动中,侥幸没有被打死的猛兽也早不知被撵到哪里去了。老人们的说法是“撵到高坡上的麻山去了”。而麻山,冬春季节,常见别处葱笼肥绿一片了,它还戴着一个积雪不化的白头帽子。
再加上大跃进那几年大炼钢铁时遍山砍树、土法柴灶炼钢,梳子山及周遭山上的林木大树几乎砍伐殆尽。仅马前在1958到1959年间,就砍掉3.5万立方树木,森林植被遭到有史以来的最大破坏。
接踵而来的“三年困难时期”,饥民蜂起进入密林漫山遍野挖掘葛根,当地人叫作打羹,挖回一种山林子里大量生长的野生蕨类的发达根系,取葛根里富含的淀粉,打成羹粑,当救命的食粮。鄂西山地以其丰富的深山宝藏挽救了无数饥民的性命。但已经被折腾得相当脆弱的野生动植物生态系统再遭彻底破坏。本报记者 赵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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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华南虎踪
南岭山地发现爪迹粪便
鄂湘山民自称撞见虎影
最后一只野生华南虎,是1983年在湖北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利川县一个叫百户湾林场被捕获,是一头幼虎,后送到了重庆的动物园。
上世纪90年代,国家林业局悬红十万求一张真实拍摄的华南虎野外生存照片,至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陕西镇坪发现华南虎”事件前一直不得。
近年关于华南虎踪一直传闻不绝如缕。
据湖北恩施当地媒体报道,利川境内的齐岳山北侧谋道镇(中国十大魅力名镇),2005年有几个山民在山上撞见了华南虎。
湖南和鄂西恩施交界的壶瓶山、江西和湖南莽山(南岭最高峰石坑崆位于此)交界的宜黄县也据说发现了华南虎,宜黄的老虎甚至还伤了人。广东的南岭国家森林公园据说前些年也发现过虎踪。广东车八岭国家自然保护区72岭,近年也多次发现虎踪,有地质队员和采脂人员报告说他们亲眼见到了虎。专家进行调查时,在上世纪70年代亲眼见到过华南虎。80年代至今,调查人员只能在老虎邓等的带领下,发现挂爪粪便和吃剩的动物残骸。
广东的南岭公园、车八岭保护区和湖南的莽山、江西宜黄实际上是连成一片的南岭山地,可以视为存在的华南虎交流通道与栖息地。
2001年记者在湖南宜章的莽山国家森林公园采访时,也听说当地9名伐木民工和莽山镇中学一民办教师乘卡车在午夜二点返回时,在公路上与一头华南虎迎头撞见,当时汽车灯正好照着那只不慌不忙横过公路的老虎,老虎还威风凛凛目射晶光和他们对峙了一两分钟。(赵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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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
金羊网-羊城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