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刊记者 赵灵敏
大幕拉开,灯光渐暗,蓝衬衫黑西服的阿尔·戈尔出现在舞台中央:“我一直想说这个故事,但一直没有机会……”
这是电影《难以忽视的真相》的开头。在接下来的100分钟里,戈尔一边揭示全球变暖的真相,指着北极冰山消融海面升高的现象,问10年后我们怎么办,一边袒露自己的心路历程,详述自己环保思想形成和发展的脉络:幼时亲近大自然的田园般生活、父亲尽心尽力为公众服务的真诚、大学教授雷维尔的言传身教、姐姐的英年早逝、儿子的意外受伤等等。
尽管对于这部带有危言耸听意味的记录片,许多科学家并不赞成,英国伦敦最高法院甚至还判定该片是“政治影片”,里面存在严重的科学错误,因而不适合青少年观看。但这些并不妨碍它的巨大成功,它成为美国纪录片史上票房仅次于《华氏911》和《帝企鹅日记》的影片,并给戈尔带来了奥斯卡奖和诺贝尔和平奖。更重要的是,它成为戈尔人生历程中的里程碑:他找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事业,再也不是那个承袭父命、枯燥乏味的过气政客了,为信仰而战使他成了一个光明磊落、坚定执著、知识渊博、富有远见的领导人。
“瞧啊,儿子来了!”
美国第二任总统约翰·亚当斯曾说,任何社会最终都将由精英统治。在美国,父子总统、政治豪门等现象的出现,让人们有了精英世袭的担心。但美国的精英并没有社会等级所保障的特权,归根到底是基于个人的素质、在一个开放社会的竞争中自然胜出的。社会责任感和对下层的了解和同情是精英教育不可或缺的部分。戈尔的父亲就是秉持这样的信念,自小就要把儿子塑造成大人物。
1948年3月31日,戈尔出生于田纳西州的纳什维尔,父亲是田纳西州的众议员,母亲则拥有法学学位,是美国南方法律界的女性开拓者之一。由于老戈尔政治对手的女儿的出生已经刊登在《田纳西人报》上,为了显示自己更胜一筹,已担任5届众议员的老戈尔说服该报编辑在头版刊登了儿子出生的消息,登在“哥斯达黎加内战”和“日本火车失事”两则消息之间,标题为:《瞧啊,儿子来了!》
这个开头似乎注定了戈尔前半生的命运:政治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他个人的选择,更多的是家族事业的延续与父亲宿愿的实现。在美国,从政的人没有不想当总统的,老戈尔1939年当选众议员,1952年当选参议员,1970年连任落败退出政坛,在国会山尝尽了酸甜苦辣,最终未能问鼎白宫。因此,作为老戈尔夫妇唯一的儿子,从田纳西走到白宫,这是戈尔从出生起就逃脱不了的宿命。
老戈尔深知培养未来领袖要从娃娃抓起。当他在国会提出州际高速公路议案时,就把年仅8岁大的儿子带到参议院大楼里,让他旁听议员们的讨论:高速公路通向哪里,道路应该多宽,路标是蓝的好还是绿的好;一有机会,老戈尔就与儿子辩论一些政治话题,而且严肃认真,绝非应付,谈论的议题都是“联邦储备”、“青少年教育”以及“基础设施建设”等大题目;家里的饭桌也被当成教育儿子的课堂,母亲波林说:“我们常为了儿子选择客人,如果有很好的客人来,而谈论的又是对孩子成长有好处的话题,我就让小戈尔加入。”有一次肯尼迪总统打电话来找老戈尔参议员,被儿子接到,他问对方是谁,答曰这是肯尼迪总统,两人还在电话中聊了几句。
当然,老戈尔并非政治狂人,闲暇时他也教戈尔在农场里怎么用斧子,怎么清洗烟叶,怎样用骡子犁地,他认为这都是一个男人该学会干的活,不论他是否从政。上学时戈尔一直是一边学习一边打工,收过烟叶,贩卖过家畜,还上门推销过无线电收音机。戈尔有一个绰号叫“教授”,就是在他做家教时得来的。12岁时,戈尔就被父亲要求每天做50个引体向上,家里的单杠也总是被调到最高。他还接受了小提琴、法语、舞蹈等方面的训练,以适应未来的社交生活。
小小年纪就处于如此沉重的束缚之中,戈尔却从来没有抵制过,他努力让父亲满意,避免做任何可能玷污家族声誉的事。当他的姐姐南希和同龄的孩子都在想方设法试探父母的忍耐力时,戈尔却本能地去服从大人的要求。他是一个乖孩子。
1969年6月,戈尔以优异成绩毕业于哈佛大学。和那个年代的年轻人一样,戈尔也加入了反越战的行列。但为了有助于父亲连任参议员,他还是决定到越南参战。在应召入伍前,戈尔与年轻时的恋人蒂珀结了婚。1971年戈尔以军事记者的身份前往越南西贡,尽管从来不必战斗,戈尔仍然全副武装地拍了照,如今他在自己的网页上用这张照片进行宣传。
1971年戈尔从陆军中退役,返回田纳西州纳什维尔,在《田纳西人报》当记者。他热衷于写一些针砭时弊的调查文章,这给他带来了声誉,也惹来了麻烦。
1974年,戈尔通过调查掌握了纳什维尔市议员哈多克斯收取建筑开发商贿赂以为其工程项目开绿灯的线索,坚信这是一起典型的权钱交易案。因此,他不但在报纸上披露此案,还在法庭审理案件时出庭作证。但哈多克斯在法庭上否认了对他的所有指控,经过审理,法庭以证据不足为由宣判哈多克斯无罪。此后,检察机关对此案进行的后续调查也证明哈多克斯确实没有收受贿赂。
这次挫折被戈尔称作记者生涯中遇到的最大打击。多年后,在回忆起这件事时,他仍深有感触地说:“当时,我的感觉就像被一记重拳击倒在地,晕头转向而且不知所措。我本以为此案再清楚不过了,但事实却证明我错了。不过,那次失败使我对法律产生了兴趣。”
从1974年至1976年,戈尔本来在范德比尔特大学攻读宗教,因为此事转向了法律。1976年,戈尔宣布进军政界并当选为众议员,从此开始了政治生涯。戈尔在《田纳西人报》的老板和同事都感到十分惋惜,因为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戈尔在新闻方面的天赋远远超过他对政治的了解。
(本文来源:南风窗 作者:赵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