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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一切准备就绪。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包括“水星号”项目和“双子星座”计划,包括已历时7年的“阿波罗”项目,包括超过300000万美国人的辛勤工作,包括以往6次无人和载人“阿波罗”飞行,也包括规划、测试、分析和训练。这一刻终于来到了。
我们信心十足。我们相信我们的硬件:“土星号”火箭、指令舱和登月舱。除了落向月面和从月面向上飞行,当然还有月面上的探测工作之外,所有的飞行段都在此前的“阿波罗”飞行中验证过。不过,尚未开展的几部分工作绝非不重要,我们的训练都是针对它们来进行的。多少个月来在任务控制中心与同事们一道进行的模拟训练使我们确信,这些工作已万事俱备。
当然,尽管很有信心,但我们也并不自负。在任何研究和探险过程中,出现意外都是有可能的。我们并不过分担心自身的安全,但如果因故障或意外情况而导致我们无法成功登上月球,我们不应感到吃惊。
1969年7月16日清晨,当我们乘电梯上升到“土星号”火箭顶部时,我们知道,成百上千万美国人尽了全力才使我们有了这样的机会。现在该是我们尽全力表现的时候了。
——尼尔A.阿姆斯特朗
“阿波罗”10号1969年5月26日的溅落为我们首次正式尝试载人登月扫清了道路。此前6天,执行“阿波罗”11号任务的运载火箭和飞船已缓缓走出运载器组装大楼,并以0.9英里/小时的速度运往39A发射台。7月3日顺利完成的一次倒计时测试表明,各种设备、系统和各类人员均已准备就绪。下一个发射窗口(根据静海着陆场的光照条件确定)将在1969年7月16日东部夏令时上午9时32分打开。全都在“双子星座”计划期间做过太空飞行的“阿波罗 ”11号机组人员作为一个团队多个月来一直在进行高强度的训练。以下的任务记述引用了机组成员们自己的原话(摘自其中两人所撰写的书籍),并辅以天地通信和新闻发布会记录资料。
奥尔德林:发射当天清晨吃早餐时,国家航空航天局局长托马斯·佩因对我们说,我们的所有行动都必须从保证自身安全出发;如发现情况不对头,应中断飞行。然后他又非常令人吃惊地首次表态说:如果被迫中断飞行,我们会被立即投入到新一轮准备工作中,并会被指派进行下一次登月尝试。他的话及他说话的口气都很肯定。
我们起得很早,饭后便开始穿戴宇航服。宇航服穿戴起来相当费力,而且很繁琐,牵涉到许多人。在进入登陆月球所用的登月舱之前,我们还要独自重复一遍穿戴程序。
在工作人员为迈克和尼尔系上安全带并连上飞船生命保障系统这一复杂的过程中,我一直在塔架下层的电梯旁边等候。就像被忘却了一样,我无声无息地独自在那里等了15分钟。目光所及之处,我看到海滩和公路上满是人和车辆。海涛刚刚开始从蔚蓝的海面上涌起。我可以看到下方气势宏伟的“土星”5号火箭和上方极为精美的“阿波罗”飞船。我品味着这种等待,并在脑海中印刻下将令我终生难忘的分分秒秒。
柯林斯:始终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我此前已经上天飞行过,坐在火箭上等待发射对我来说并不陌生。这次我也同样很紧张,但这种紧张主要是因为我深感这次任务意义的重大,而不是因为对情况不熟悉。至于我们能否完成预定任务,我远谈不上有把握。我想我们会死里逃生,至少我自己是不会出事的,至于成功登月并返回的机率,我想连一半都到不了。可能出问题的事情太多了。弗雷德·海斯(曾检查过指令舱开关位置的后备宇航员)的核对清单长达417个步骤,而我只需照管几件琐事儿——微不足道的小事。推按开关之余,我即便不“白日做梦”,至少也有很多时间来琢磨事儿。这就是此时的我,一名白人男子,38岁,身高5英尺11英寸,体重165磅,年薪17000美元,德克萨斯郊区居民,红润的脸上长有黑斑,心神不安,就要被送往月球。是的,送往月球。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控制权落在尼尔那边,就在他左膝外侧。那便是飞行中止手柄,现已接通了电源,所以只要尼尔将它逆时针转动30度,位于我们上方的3台固体火箭就会点火,猛然间使指令舱脱离服务舱及其下方的一切。这个手柄只有在出现极端情况时才会使用,但我看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有一个大兜子放在了尼尔宇航服的左裤腿上,好像只要他轻轻动一下左腿,就会碰着中止手柄。我赶紧提醒尼尔,于是他便抓住兜子,并尽可能向大腿内侧拉了拉,但我们俩儿还是都觉得不太保险。天哪,我似乎看到了报上醒目的标题:“登月飞船掉进大海。机组失误,责任不在项目官员。离开发射台前阿姆斯特朗传出的最后一个声音据说是‘嗨!’”(对自己失误的叹息声——译注)
阿姆斯特朗:飞行很利落地开始了,我想此次飞行中的所有事件都会如此干净利落。无论是在地球轨道上还是在飞往月球的轨道上,“土星号”火箭都让我们体验到了一次漂亮的飞行。我们对此次飞行的记忆,与人们听到的对此前“土星”5号飞行的报道没太大区别。
奥尔德林:对于成千上万站在佛罗里达海边观看的人以及成百上千万电视观众来说,我们起飞时的轰鸣声可谓震耳欲聋。而对我们来说,只是背景噪音量稍有增加而已,根本不像商业班机起飞时乘客们所听到的那样。还不到1分钟,我们就开始在音速前面飞行了。
柯林斯:我们充分感受到了这头“猛兽”的厉害。它摇晃着,咆哮着,翻滚着!在阵阵小幅颠簸中,我们在安全带的束缚下被左抛右甩。它像疯了一样向前行驶,就像一位紧张的女士驾着宽大的汽车驶过狭窄的小巷。我只希望它能把握好方向,因为前十秒当中我们与脐带塔的距离非常之近。
奥尔德林:忙乱的11分钟过后,我们进入了地球轨道。地球看上去与我第一次飞行时看到的没多大区别,但我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从太空中看,地球几乎可以用“温顺”来形容。理智告诉我们,那里还在进行着战争,但在感情上,这样的事情让我们无法理解。我又想到了这样一种说法,即战争一般都是为了争夺领土或源于边境争端;而地球上人为划定的边界在太空中是看不见的。在绕地球飞行一圈半之后,“土星号”按预定程序点火工作,以便将我们送出地球轨道,踏上奔月的旅程。
阿姆斯特朗:嗨,休斯敦,这里是“阿波罗”11号。“土星号”让我们飞得很不错。我们对所乘的三级火箭都没什么可抱怨的。它干得漂亮。
柯林斯:我们在100英里的高度上启动发动机,关机时高度只有180英里,但我们仍在像抛出去的石子一样向上爬行。9小时之内,当我们按预定计划进行首次中途修正时,我们将到达57000英里以外的地方。发动机关机之时,巴兹(指奥尔德林——译注)记录下的飞行速度为35579英尺/秒,足以脱离地球的引力场。当我们接着向外飞时,这一速度将会越来越小,直到月球引力超过地球引力,使我们重新开始加速。我们现在的高度是1200英里,离起飞还不到3小时,因此很难相信我们已踏上了奔月之路。我敢保证在卡纳维拉尔角观看发射的大批观众眼下肯定还裹在拥挤的车流中,各自赶回汽车旅馆和酒吧。
奥尔德林:迈克接下来要做的一项重要任务是在尼尔和我的协助下将我们的指令舱“哥伦比亚号”从“土星号”火箭的第三级上分离出来,掉转方向,并同安放在第三级内的“鹰号”登月舱对接起来。“鹰号”此时已露了出来;它的4块盖板已自动脱落并飘然离开。这当然是飞行计划中一次非常关键的机动。如果分离和对接不成,我们就要返回地球。发生太空碰撞并导致座舱减压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所以在迈克将指令舱同“土星号”第三级分离开的过程中,我们仍然穿着宇航服。尽管本次机动至关重要,但我却并不感到害怕;如果说我略微有点担心的话,那么这种担心也随着整个分离和对接工作的圆满完成而很快便消失了。“哥伦比亚号”的头部现在与“鹰号”的顶部连在了一起,并向月球的方向驶去。与此同时,我们看到“土星号”第三级在排气。这是一个推进动作,用于使该级慢慢地离我们而去。
起飞14小时后,也就是休斯敦时间晚上10时30分,3名宇航员把窗罩罩在了缓慢旋转着的指令舱的舷窗上,并开始就寝。第2天和第3天做了一些“船务”琐事,进行了一次小的中途速度修正,并向地球传送了电视信号。在从休斯敦传来的一条新闻摘要中,宇航员们高兴地听说《真理报》把阿姆斯特朗比作为“船上的沙皇”。
奥尔德林:根据我们初步飞行规划的安排,我在进入月球轨道后的第二天才能进入登月舱,但我成功地进行了说服工作,从而得以提前进入那里。我最有说服力的一个理由就是,如此一来我将有充足的时间来检查脆弱的登月舱及其设备在发射和漫长的旅途中是否受损。在此之前,尼尔和我都未曾在登月舱里呆上过大约2周的时间。
最令人生畏的星球
柯林斯:飞行第4天,我们的感觉与前几天截然不同。我未能睡上9小时,而是只睡了7小时——并且是断断续续。尽管我们在飞赴月球的路上很注意保存体力,但压力正在使我们(至少是我)越来越难以承受。我感到我们全都意识到“蜜月”结束了,我们娇小的身躯要面对新的环境了。当我们停止转动并摆动身体以把月球纳入我们的视野之内时,我们看到了第一件让我们吃惊的事。此时我们已有将近一天的时间看不到月球了,其间的变化令人震惊。我早已司空见惯的月球——那个挂在天空中的黄色二维小圆盘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我见到过的最令人望而生畏的星球。首先,这个星球非常巨大,充满了我们的舷窗。其次,它是三维的。它明目张胆地用鼓起的“肚皮”朝向我们,以至于我感觉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它。让这一场面更具戏剧性的是,我们又能看到星星了。我们现在处在月球的阴影之中,因而又看到了时隐时现的星星。
当我们在月球左侧“散心”时,我又感叹起我们飞行路线的精确性。我们从将近250000英里以外的地球飞来,却飞到了离月面只有区区300海里的位置,而且别忘了月球是运动着的,而我们正在它前方不远处在天空中飞奔。几天前我们发射时,月球根本就不在现在的位置附近;当时它处在当前位置后方约40度弧段的位置,也就是相隔将近200000英里,但休斯敦地下室里的那些大型计算机对此毫无怨言,而是一古脑儿地做出了高精度的预测。
当我们通过月球背面时,离发动机点火工作只差8分多钟。我们此时变得极为小心,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每个步骤。当这一时刻终于来到时,那台大型发动机立即开动了起来,使我们紧紧地贴在座椅上。虽然加速度只有零点几个g(重力加速度——译注),我们还是感觉不错。整整6分钟,我们坐在那里,像鹰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仪表板,扫视着重要的刻度盘和测量仪表,以确定工作是否正常。发动机关机时,我们开始与计算机进行交流,而我则负责读取结果:“负一,正一,正一。”整个系统的精度非常出色:在近3000英尺/秒的总速度中,我们在体轴坐标系三个方向上的速度误差都只有0.1英尺/秒。就连尼尔也承认,这的确是一次精确的工作。
奥尔德林:发动机第二次工作至关重要,目的是把我们送入距月球更近的圆轨道,也就是我和尼尔与“哥伦比亚号”分离并落向月面的轨道。这次点火工作必须严格地在恰当的位置上进行,而且持续时间也必须恰到好处。工作时间哪怕多出两秒,我们就会落向月球的另一侧。经过在休斯敦及在月球轨道上进行的复杂而细致的检查和权衡,加上恒星检查和详细的平台对准,在完成一圈绕月飞行2小时之后,我们在紧张和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气氛下实施了第二次点火工作。这次工作也非常成功。
奥尔德林:发动机第二次工作至关重要,目的是把我们送入距月球更近的圆轨道,也就是我和尼尔与“哥伦比亚号”分离并落向月面的轨道。这次点火工作必须严格地在恰当的位置上进行,而且持续时间也必须恰到好处。工作时间哪怕多出两秒,我们就会落向月球的另一侧。经过在休斯敦及在月球轨道上进行的复杂而细致的检查和权衡,加上恒星检查和详细的平台对准,在完成一圈绕月飞行2小时之后,我们在紧张和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气氛下实施了第二次点火工作。这次工作也非常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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