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CD时代(1995-1999)
其实录像厅依旧在校园、火车站、客车站边存在着,但盗版VCD的普及抢走了大半的观众,随着客源的不断流失,很多录像厅都慢慢消失,改成游戏厅,直至成长为今天的又一代少年为之逃学、沉迷的网吧。


VCD的出现,使观影的体验不再是集体的狂欢,而是在私人空间慢慢体味,观影者似乎沉静下来。时代语境已经做好了接受王家卫们的准备。1995年,《东邪西毒》和《重庆森林》放映,一样的自言自语,一样的失魂落魄,成立了一套阴郁、颓废的美学。王家卫从此奠定了国际地位,成为评论界的宠儿。



是时,正是九七前夕,一代香港人迷茫起来,深怀着末世情怀,其实只是一种暧昧莫名的焦虑。丧乱诗人幸,一批有着忧思颓废调性的电影随之诞生:《甜蜜蜜》、《三个受伤的警察》、《色情男女》……王家卫也推出了《重庆森林》的姐妹版《堕落天使》,更加阴郁和颓废。



1997年,香港诞生了三部重要的作品:王家卫的《春光乍泻》,韦家辉、杜琪峰的《一个字头的诞生》,还有陈果的《香港制造》。《一个字头的诞生》的名字好,真是一个开创性的电影。如果说王家卫是一种调性、文学情绪的胜利,那么《一个字头的诞生》就是智力和想象力的胜利,黑色幽默,灵气逼人。看这部电影,当时会替内地电影人讲故事的能力脸红。
其实使内地文化人广泛收起傲慢的是《甜蜜蜜》和新人陈果的《香港制造》。两部影片都有写实的意味和不泛滥的感伤,王家卫和韦家辉在他们眼里还是有点另类。而他们未必读解出陈果的野心—从地下和私人史的角度,为香港的草根阶层画像。只是这野心有一点点用力过猛。


大限来临并过去,使香港人感到有些空虚,并没有想象中的天翻地覆,时代变迁就像月份牌翻过。香港的电影创作人一下虚脱下来,没了情绪。好像只有杜琪峰继续着他的叙事实验:《枪火》之人物塑造,《暗花》之布局设计,《非常突然》之出人意料,都与情怀无关。
这时,内地出现一部港片的接受奇迹。

1995年就在影院和录像厅放映的《大话西游》,由于叙事线复杂,一反周星驰一向轻快明了的喜剧路子,又染了点当时欲言又止的感伤情怀,几乎不被内地观众认同。这种情怀是不能在集体狂欢中阅读的。随着VCD的普及,大学生们在私人空间的传读中,渐渐体会出了不同的意味。这种私人间的传唱最终在1998年达到高潮,通过网络席卷全国。不夸张地说,这是感动了一代人的电影。它已经形成了一个语言系统,成为一代人提取记忆的暗语。虽然这个语言系统打着的周星驰旗号,实际是配音演员创造的。
这个奇迹是VCD、网络、配音演员和内地观众的过度诠释共同创造的。可以想象,这一代人老了,就像现在的老人在卡拉OK集体演唱革命歌曲一样,一群人齐声念: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念得笑中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