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法”之路
对于这份合同,审查小组的分析报告使用了"弱质"、"政府公关"、"规避法律"等敏感词汇。廉江市自来水公司新上任的总经理黎相福走上了"抗法"之路。
廉江市政府集合了财政、审计、统计等部门,并且聘请了律师和会计师对这份合同进行了审查。审查小组的组长就是张秀。张秀说从接手这份合同开始,他就清楚自己接了个"马蜂窝","一边是政府、一边是市民,搞得不好就会激发民愤"。
审查小组的分析报告是2000年9月28日出来的,在报告中,张秀坚持保留了这么一段:“对该项目合同的总体印象是:法方利用我方有关人员的弱质,充分利用其政府公关手段,故意规避了有关法律和行政法规,以牟取暴利为目的而签订的违法合同。——也是一份典型的显失公平和无法履行的合同。如履行该合同,廉江市自来水公司不出一年就要严重亏损,导致破产,市财政又长了一块恶瘤,广大市民要蒙受最低4.58元的沉重的水费负担,定然民怨沸腾。”
对于张秀提交的这段下结论的语言,特别是"弱质"、"政府公关"、"规避法律"这些敏感的词汇,当时的政府领导感觉到了棘手,同张秀商量删除这一段。而张秀的回答是,删了这一段就相当于把整份报告都废除了。这段话终于保留了下来。
分析报告计算得出的数字更让人触目惊心:按合同约定市自来水公司履约合作经营30年后,减去合作的收益后仍亏损55亿元,法方获纯利81亿元。
考察三地
考察小组得出结论:履约合作经营前途悲哀
事实上,在中国水务开放的大潮中,出问题的似乎并不仅仅是廉江,在廉江市政府派出的考察小组先后到中山、沈阳和保定等市进行考察后,张秀发现了外资水务公司以特许经营模式进入中国水务行业,带来的种种问题。
考察在2000年10月进行。那时,中国的城市正面临着城区和人口的扩增,饮用水供给明显紧张,各市的自来水公司通过贷款、借款建设水厂,急需外来资金。"中法水务与中山、保定和沈阳自来水公司的合作模式与廉江基本一致,在中山日供水量70万立方米,以后按每年10%递增,以0.71元每吨的价格供给中山市,合作期22年。沈阳的供水价是每立方米1.19元,合同约定每年商定改变一次水价,并且逐年下降。"张秀说。
考察报告显示,在当年中山市自来水总公司因中法水厂带来的亏损在1500万元至1800万元之间。而沈阳市严重亏损,每年要从其他水厂的盈利贴付给中法水厂1亿多元,为了补亏,沈阳市先后3次调高水价至1.4元,并最终在合作五年后与中法水厂终止了合同,把全市9个水厂卖给了香港一上市公司。"廉江与所考察的三个市相比,更为惨重,来水价最高、合作期最长、亏损比例最高。所以得出了一个结论:履约合作经营前途悲哀。"
挨骂也要违约
就算头顶"不诚信"和"破坏投资环境"的骂名也要违约
"2002年6月合同规定最少购水量为1825000立方米。按合同规定,如廉江自来水公司未能于30天内付清水费,需付'延迟付款利息'。"这是一份来自中法水务发往廉江市自来水公司的"备考付款通知书",一份份通知书得不到回应,中法水务投资有限公司在广东廉江的供水合营项目陷入窘境。
在中法水务的眼中,廉江市自来水公司和政府无疑是合同的违约方。中法水务董事林景生告诉记者,"作为外方投资者,只能尊重及相信廉江市政府的承诺及廉江市自来水公司提供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及履行合约、改造管网及用户收费的能力。"
他说,塘山水厂可行性研究报告由广西壮族自治区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及广东省中山市自来水工程设计室于1995年9月编制,并得到廉江市市政府、市规划局、市自来水公司的支持和协助。廉江市政府还于1997年7月23日发函给合作公司,明确表示在合作期内支持并确保合同的执行(包括水价的调整、购买饮用水的水量、税务优惠等)。
谈判持续8年
谈判至今已经持续了8年,历经六任廉江主管城建的副市长,但至今难以达成共识
虽然双方都对合同确认脱离实际,难以履约达成的共识,但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案似乎仍然是长路漫漫。
"我们已经不下十几次表过态要解决这些问题。"林景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我们提出了两个方案。一是双方继续合作。我们承认当时对廉江市的用水量预计乐观了一点,那么我们同意修改合同以实际的用水量来供水,并且在水价上也愿意修改合同,以保本的方式来确定水价。"
据知情人士透露,预计塘山水厂投产后一吨自来水的生产成本要负担1.8元多,老百姓需交纳的水价应当可以维持在国家允许的范围内。但这个方案遇到的最大矛盾是自来水公司包括原来两个水厂的300多名员工如何安置的问题。合作公司不可能全面接收员工,因为新建的水厂设计非常自动化,如果全面接收员工的话,水厂的生产成本就会大大上升。
"第二个方案是由廉江回购合资的项目。"回购在操作上较为简单,也是现实的一种模式,但双方在资产的价值上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双方对于水厂造价问题的分歧太大。当时建厂,我们是将工程承包给广州得利满公司建造的,是"交钥匙"工程,工程各方面开支,都有账目,有验资证明,每一项都经过了中方认可。总的算起来,这个水厂,造价在8000万元左右。而且,我们先后借了1000万元人民币和145万美元给自来水公司用于建设管网。"林景生认为,"我们按照投入多少,收回本息。"
知情人士透露,外方最终开出的价是8000万元,而中方开出的价码则是2400万元。差距实在太大。
张秀认为这2400万元的价格也是有依据的。"我们曾经邀请了省市自来水方面的专家、工程师去现场考察,得出的评估价值大约在3000万元。再加上作为一家跨国公司,在投资项目中肯定要进行深入的可行性研究和分析,廉江的实际日供水量只有2.6万立方米,中法水务也应当承担责任,所以再打个折成了2400万元。"
杨儒群并不同意这个评估,他告诉记者:"对于造价,各种人衡量的标准不同,最后对于造价的结论也会不同。光是这个滤池,是法国的专利产品,估价比你想象中的高得多。平常人会以土建的眼光来看,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工程背后的技术含量,这些都是无形的。"
前景渺茫
谈判人再过两年就退休,如果到时候还没谈拢,政府打算返聘他
一直到今天,我们仍看不到这个项目的前景。张秀说自己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而廉江市有关人士表示,如果到张秀退休还谈不出来就把张秀返聘回来继续谈。
林景生认为,从廉江100多万人的用水来说,从关注民生的这个角度来说,一个现代化的水厂空置8年实在是太浪费了,他们希望能够尽快解决这个问题。此外,从廉江市的发展战略出发,开发区的企业用水和扩大附近农村的供水是必然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