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兄弟姐妹开始在江中艰苦地寻找遗体:他们先是请渔船打捞了三天,花费4000多元。再也负担不起费用后,他们只能从每天早上6点开始沿江徒步寻找
看到陈正先夫妇用皮带把自己捆在一起,还加了一道麻绳,相互拥抱着
当年11月28日,陈泽彪不停地尿血,住院近2个月,花了12000元。而陈正先只能拿出1000多元,其他的是同样不宽裕的兄弟姐妹四处凑借来的
3月12日,春寒料峭。
荆州市公安县埠河镇万众村2组,一座土坯房紧锁着,从缺了口的门缝看进去,里面空无一物。
这座房里,曾住着三口之家。而如今,房子里只剩下12岁的男孩陈泽彪了——他的爸爸和妈妈,在2月22日(农历正月初五)下午5点,留下一封遗书后,从医院出走,双双投江自杀。
这对自杀的夫妇,丈夫陈正先,38岁;妻子姚元香,34岁。在自杀前,他们已经受病痛折磨多年。
对于自杀的原因,如陈正先的二姐夫汪书义所说:他们实在没有钱治病了。
《长江商报》记者吴娟 湖北公安报道


陈泽彪捧着父母的遗照。陈正先死后亲属们找不到其他任何照片,就用这张结婚照当了遗照。

陈正先死后,12岁的陈泽彪把生活中的每一笔花费都用日记本记下来。本报记者杨万国摄


陈正先夫妇相拥投水的江面恢复了平静。3月10日,他们的尸体在湖北公安县杨家厂镇长江码头被打捞上岸。本报记者杨万国摄

同一种药,在药店和农村合作医疗定点医院,价格相差近一倍。本报记者杨万国摄
病房遗书
2月23日中午,荆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内二科病房,病床铺的很整齐,床头柜上依然放着热水瓶和水杯,却不见原本在此接受治疗的陈正先、姚元香夫妇身影。
陈正先的二姐夫汪书义和两个姐姐急不可耐,他们翻开折叠整齐的衣物,找出了夹在里面的病历。上面用铅笔写着:“……陈泽彪的病,何去何从?我和元香永不分离,以江水为家……”
亲人们顿时哭成一团。
农历大年初二,汪书义发现陈正先脸色很黄,精神也很差,就提醒他一定要去医院检查,“不能再拖了”。他知道,陈正先的身体一直不好,尤其是肝部问题很大,20多岁就查出患有乙肝,可因为没有钱,从来没有系统地治疗过。
随后,兄弟姐妹们凑了2000元钱。农历大年初三,汪书义硬是坚持着把陈正先送到了荆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本来到荆州一医会更好,但考虑到他负担不起医药费,就只能去了三医。”汪书义说。
大年初四,陈正先的肝脏CT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告诉他们,肝部没有大问题,但黄疸的原因要进一步检查。
一想到不是绝症,汪书义就稍稍放下了心。可医生说“得多花点钱,慢慢治”,这又让亲属们愁容满面。
“陈正先一直不愿到医院治病,就是因为怕花钱。”汪书义说,2005年,陈正先的儿子陈泽彪生病借了8000多元的债,一直没有钱还,让陈正先压力很大。
汪书义回忆,22日中午一点半左右,他又到病房看望陈正先。这次主要是来送钱的,他借到了1000元钱,想让陈正先夫妻安心治病。“那天我在病房里和他们聊天,一直聊到下午四点半才离开。当时他们没有流露出半点伤感,还表现出很轻松的样子。我要把钱给他们,他们却说身上还有800元钱,就没有要。”
在汪书义离开病房半小时后,陈正先夫妇就悄悄出了病房。
“我四点五十给他们拔的针,五点钟交班,他们大概是趁这个时间走的。因为是过年期间,我们以为病人晚上回家了。”最后一个见到陈正先夫妇的,是管床护士吴安珍。
寻找遗体
2月的长江,大雾茫茫,寒风呼啸。
陈家兄弟姐妹开始在江中艰苦地寻找遗体:他们先是请渔船打捞了三天,花费4000多元。再也负担不起费用后,他们只能从每天早上6点开始沿江徒步寻找,辗转从荆州到公安到江陵到石首,甚至还到了湖南省华容县境内。与此同时,他们还印了1000多张寻人启事,走到哪儿贴到哪儿。
3月10日,公安县杨家厂镇上码头江段,有渔民发现了随江漂流的遗体。汪书义带人赶到现场,看到陈正先夫妇用皮带把自己捆在一起,还加了一道麻绳,相互拥抱着。
此时,又一个棘手问题出现了,陈家兄弟姐妹凑不齐安葬死者的费用。万众村村民得知后,展开自发捐款,“再没钱的人家,也都出了50元”。村民苏德华一下子捐了2700元。这个2000多人的村子,一共捐了12000元。
除去寻找遗体和安葬的花费,剩余的钱都给陈泽彪存了下来,当地民政部门也免去了陈泽彪的学费,并为他申请抚养措施。
目前,陈泽彪跟着大伯生活,但大伯和大伯母都出门打工了,把三个孩子留给了73岁的奶奶照顾。“如果有比较好的儿童福利院,还是希望能把陈泽彪送去。”采访时,汪书义拜托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