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阜阳
在阜阳经济似已走出王肖系列案件阴影之际,一些迹象显示,他们留给阜阳的“遗产”,无论从精神上还是从物质上,短时间内并不容易消除
★ 本刊记者/唐建光
2007年的第三周,在阜阳市第三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上,市长孙云飞报告:据初步统计,2006年阜阳市GDP超过370亿元,连续3年保持两位数增长。
这一数字,只有放在另一个背景下理解才有意义——1998年至2001年,阜阳GDP曾连续4年负增长,直到2002年才转为正数。这一年“挤掉水分”后的GDP也只有209亿元。
王怀忠的“数字革命”,已经成为安徽及中国政坛的一个笑话,这位已被执行死刑的官员给阜阳留下的“遗产”,是位于安徽之末的经济和数十亿元的债务。而新的数字似乎显示,阜阳经济已走出王(怀忠)肖(作新)阴影,步入了正常的发展轨迹。
事实上,早在2005年底,阜阳市委书记胡连松就宣布,阜阳已经“实现了政治上由乱到治,再到人心思定、人心思发展的转变,经济上由连续下滑到止跌回升、再到两位数增长的转变”。 但是,由安徽省统计局局长任上临危受命,空降出掌阜阳的胡连松,似乎并不急于宣传阜阳走出“王肖阴影”的成就,此前他已多次推掉了媒体的采访。阜阳市委宣传部官员说,现在无论正面报道还是负面报道,我们都不愿意做。
为什么又是阜阳
不过,即便是在“两会”这样的喜庆气氛中,阜阳依旧不能摆脱负面新闻的阴影。新年伊始,三则新闻再度将阜阳卷入舆论漩涡:
第一则是,阜南县安监局局长於俊华、县市容局局长任献彬因未完成招商任务,分别被停职和就地免职。事件披露后,因国务院主要领导的批示而迅速“结案”,两位局长复职,阜南县委书记和县长受到处分,该市关于分解招商引资任务的文件被废止。
第二则是,颖泉区耗资约数千万修建欧式风格的“机关办公区”,外界称为“白宫”。
第三则是,阜南县防暴车、救护车和丧车齐出,进行违建拆迁。
“两会”前后,阜阳的相关人员仍在北京为这些负面新闻“扑火”。这些状况,在阜阳市的一位官员看来,显示阜阳并未完全走出“王肖”的阴影,“王肖提拔的官员多数还在台上,他们的思维和行为很难摆脱多年来的定势”,他说,这些事件就有王怀忠的影子:好大喜功,作风霸道。
而一位由外地来阜阳多年的记者则不以为然,他说,分解招商指标、暴力拆迁这样的事件,并不阜阳独有,但一沾上“阜阳”两字就格外吸引眼球。
他认为,媒体和外界事实上存在一种“妖魔化阜阳”的氛围,此地一旦出事,人们就有一种习惯性的思维:为什么又是阜阳?
王怀忠的经济“遗产”
一些迹象显示,王怀忠虽已伏法,但他及其同事留给阜阳的“遗产”,无论从精神上还是从物质上,均不容易消除。
在距阜阳市区10多公里的阜南县三塔镇,王怀忠的爱将,原阜南县委书记殷光立集全县之力建设的“农民别墅群”依然矗立,它给三塔镇带来的2000多万债务遗留至今。
别墅是王怀忠等人留下的经济“遗产”之一。阜阳市委党校徐治彬撰文称,在王怀忠主政的5年里,一系列“政绩工程”使阜阳到期财政负债达20多亿元,相当于目前财政可支配收入的5倍多,至少透支了阜阳未来10年的财力。
王怀忠的另一项著名工程阜阳机场,耗资3.2亿元,通航一直断断续续。1999年政府补贴700多万元,2000年补贴400多万元。最新消息说,阜阳正积极引进空中客车公司,试图将其飞机制造项目的一部分引入阜阳,以利用机场空地。
不过,王怀忠留给后任的,不光有多处烂摊子,也有一座初具规模的城市。该市城建部门的一位官员对记者说,目前的阜阳城区主要仍是王时代的格局,如二环路和主要干道。后任只是在这一格局中做更精细的打磨。
因此,在阜阳人眼里,王怀忠留下的印象是较为复杂的。一方面,他们对其政绩工程和贪贿之风深恶痛绝,但另一方面,一些人也对其“敢作敢为”印象深刻。市委一位官员对记者说,在阜阳这样的贫穷地区,“能要来钱,能上项目才能发展”。
但是,王怀忠的“遗产”,并不仅是这些目光可及者,更多的后患是隐形的。每一位后任者,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如何处理这些“遗产”。
其中一项著名“遗产”,就是虚夸的数据。如1997年王主政时报出的400亿元的GDP和30亿元的财政收入,前者甚至超过合肥。新华社记者陈戈写道,1995至1999年,每年阜阳市的财政空转都要上缴22.5%的税,1997年仅此一项就使阜阳市损失1300万元,此为阜阳人熟知的“吹牛也要上税”。
因此,留给王的继任者的一项任务就是挤水分,否则未来既难有发展基础,也难有稳固的执政基础。
阜阳市经济部门一位官员表示,王肖案发后,有关部门对不实数据进行了调整,统计部门也随之对GDP进行了相应调整。其目的就是把数据搞实。
这位官员还表示,阜阳经济当年的连续4年负增长,与数据调整关系不大。更重要的原因仍是王肖时期留下的后遗症。
他认为,连续负增长对一般地区是较罕见的,但对于阜阳来讲是正常的。一是阜阳领导干部调整频繁,主要领导还没有摸清情况就调离。1996至2005年,阜阳调整了7任市长、3任书记。二是王肖主政期间,对阜阳经济进行了严重透支。三是王肖案涉及大批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案发之后整个阜阳比较混乱,人心很长时间不稳定,经济工作几乎陷于停顿。四是王肖案之后的一段时间,省委、省政府对阜阳主要领导的要求就是保稳定。五是阜阳处于皖北地区,而且是农业地区,前一段时期,整个皖北经济都很萧条,天灾(包括非典和淮河洪灾)、人祸共同造成了经济徘徊不前。
据《安徽日报》报道,“十五”期间,阜阳GDP年均增长5%,仅为全省平均水平的一半。到2005年,全市人均GDP425美元,仅与1995全省平均水平持平。
在这一背景下,或许可以理解阜阳“逼官招商”背后的急切心情。但阜阳招商,却有着与其他地区不一样的困难。一位已经下海的原阜阳轻工系统干部说,他也曾受命外出招商,但时常得到的回应是:阜阳?你们那里那么乱,还能投资么?
阜阳人受到的歧视还不仅是这些。在百度阜阳贴吧里,很多人抱怨外出工作不敢自称阜阳人,阜阳的产品有的也羞于标明真实产地。 如此“妖魔化”阜阳,也许能部分归因于王肖及其后的系列事件让阜阳频频出名。而要消除外人眼中的“妖魔化”阴影,消除阜阳人心中的阴霾,进而彻底清除王肖留下的制度和精神“遗产”,或许非十年之功难成。
(宁夏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