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起山东殃及广东
——广东唯一一家多宝鱼养殖企业揭开养殖内幕
《南方农村报》记者 曾进
养殖户为了防止鱼发病，即使没有征兆，也要投药预防，排放的药水污染地下水源，受污染的地下水又用来养多宝鱼，鱼发病又用药，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2006年10月12日，邓传云的养殖场最后一次售卖多宝鱼。随后的两个多月时间里，再也没有收鱼人光临。
禾晖海产养殖有限公司，这家位于惠东县港口镇东海村的养殖场，是广东省唯一一家从事多宝鱼养殖的企业。
2006年年底的某天，禾晖养殖场内，阳光和熙，海风轻柔，四下宁静而安详，但是邓传云场长无心享受这难得的冬日，因为他的“心在受煎熬”。
“事情来得太突然。”邓场长说。
10月30日，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当地30件多宝鱼样品进行抽检；11月5日，在上海水产大学举行的第五届世界华人虾蟹类养殖研讨会上，水产专家们达成“水产品应严格实行市场准入制度”的共识；11月17日，上海市发布抽检结果显示，申城市场上销售的多宝鱼药物残留超标现象严重，所抽样品全部被检出含有违禁药物，部分样品还同时检出多种违禁药物。农业部随后会同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等有关部门赶赴上海多宝鱼来源地山东省开展专项督查，山东省有关方面立即对重点多宝鱼养殖场、育苗场开展重点检查和抽样检测。11月23日，广州全城暂停销售多宝鱼。
三周时间，水产养殖中又一个名特优品种被药残事件所牵累，形势急转直下以至整个产业面临绝境。
“10月12号以后深圳还有人打电话订鱼，但对方要求规格比较大的，我们考虑到场里面大鱼不多，而且价格也不理想，就没有答应。现在我们主动找对方，人家也不要(鱼)了。”邓传云懊恼地说，“早知道这样，我们就尽量卖掉算了。”
禾晖养殖场共有60个商品鱼养殖池，有19个池养有多宝鱼，其中达到上市规格的多宝鱼只有1.5万尾，1万多斤，另外8成都是半斤以下的中规格鱼，估计有5万斤。所有多宝鱼都要继续养下去，电费、饲料、人工等开支相当大。现在水温较低，不用开冷机，一个月大概亏8万块钱；以前水温高，如10月份，一个月就亏了15万。
邓传云算是多宝鱼养殖界的前辈。从2001年开始他就从事多宝鱼养殖，在2005年来惠东前，他曾在山东莱州、福建东山、广东饶平等地养过多宝鱼。因此，对全国各地的多宝鱼养殖模式，他有一定的发言权。
国内多宝鱼养殖，除福建东山属于网箱吊养外，其他地区都采用工厂化养殖模式。大型的工厂化养殖场投资较大，要求很高，一般采用循环水养殖多宝鱼，需要培养微生物净化水质，很少与外界换水。禾晖养殖场就是采取封闭式循环水养殖，仅购买水处理系统的设备就用了400多万元，全部从丹麦进口，总投资超过了一千万元。采取循环水养殖，水处理系统中有一个微生物处理过程，需要培养大量有益微生物来降低水中难以去除的氨氮，如果使用抗生素必然会杀灭这些有益微生物，从而造成系统崩溃，养不成鱼，得不偿失。
“我的养殖场，几乎不用药，全部投喂品牌饲料，避免污染。”邓场长说。
多宝鱼药残事件爆出以后，当地渔业主管部门三次到禾晖养殖场取样送省里检测，均为合格。
而投资较小的一些工厂化多宝鱼养殖场，主要靠外源水养鱼，需要不停地换水来维持水质。水源如果被污染，加之其他一些不可避免的原因，如苗种退化等，病害会很多，药物使用难以避免，药残超标就不足为奇。
“2001年我在山东莱州亲眼看到，沿海周边绵延30里，布满一个个多宝鱼养殖大棚，全部采取抽地下水，大换水量的流水养殖方式，成本低到只是一个抽水泵的电费。当地沿海地下水抽出来时的温度和盐度正好适合养殖多宝鱼。家家户户疯狂打井，越打越深，差不多每隔10米就有一个井眼，结果造成地下水枯竭。由于水交换量跟不上，造成水质败坏，多宝鱼很可能发病。养殖户为了防止鱼发病，在养殖过程中，即使没有发现多宝鱼生病的征兆，平时也要投药预防，如果鱼真发起病来，用药几乎不可避免。结果，排放的药水污染地下水源，受污染的地下水又用来养多宝鱼，鱼发病又用药，形成一个恶性循环。”邓场长如是说。
山东工厂化多宝鱼养殖模式中，上海多宝鱼中抽检出的违禁药物如硝基呋喃类药物、氯霉素等，是小型养殖场的首选药物，因为它们价格便宜，又比较容易买到。此外，环丙沙星也被经常使用。2002年12月出版的《海洋水产研究》上，一篇《大菱鲆“温室大棚＋深井海水”工厂化养殖模式》(大菱鲆是多宝鱼的学名)的论文将呋喃唑酮做为治疗鱼病的用药。这篇标杆性的论文，推动了“温室大棚＋深井海水”工厂化养殖模式成为山东多宝鱼养殖的主要模式，论文第一作者即是当前有“中国多宝鱼之父”美誉的雷霁霖院士。
然而，早在1995年，欧盟就规定禁止在食用动物中使用硝基呋喃类抗生素，同时还规定了畜禽产品中硝基呋喃类的最高残余限量。2002年4月，我国农业部第193号公告把孔雀石绿和硝基呋喃类化合物列入《食品动物禁用的兽药及其他化合物清单》，禁止其用于水生食品动物和所有食品动物。
“目前，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一旦某地的产品被检出药残超标或其他质量问题，整个行政区内的该产品甚至类似产品的销售和出口就会遭到冻结。要杜绝类似事件的发生，必须尽快健全和完善相应的监督管理机制。”邓场长说，2005年广东、福建发生的鳗鱼孔雀石绿事件，也殃及了很多合格产品，业界损失惨重，现在轮到多宝鱼，殃及了他的养殖场。
“按照权属划分，目前渔药生产和销售管理归口畜牧主管部门，渔业部门协管。渔药的使用管理则归口渔业主管部门。比较而言，渔药生产和销售单位少，养殖企业却很多，如果要有效地防止违禁药物进入养殖户手中，从渔药的生产和销售环节入手相对容易做到。”广东省水产技术推广总站陈文副站长说，“渔业主管部门一直以来只能在养殖环节进行管理跟踪，由于人力财力有限，只能局限于管理一些无公害养殖基地，很难将监管范围扩大，而且也没有权力对水产流通环节进行监管。因此，要规范整个水产行业的话，跨部门联合执法相当必要。”
“大浪淘沙。国内对多宝鱼还是有相当的需求，我们看好它的未来。”邓场长说。他还透露，禾晖养殖场的两大股东之一李本年已经决定同法国一家公司合作，直接从国外引进受精卵回国培育鱼苗进行养殖；而且对方愿意投资4000万元，在惠东扩大规模进行多宝鱼养殖，如果条件许可，甚至可以养大规格的产品出口。
利好的消息接踵而至。平安夜刚过，就有媒体报道北京市食品办允许辽宁兴城地区的多宝鱼进京销售，携带“无公害”证书的大连多宝鱼也允许进入上海市场，售价更是上涨5成。
1月7日，广州多宝鱼市场开禁，价格上涨30％。禾晖公司正积极地准备相关手续，估计10天后将多宝鱼推向市场。
(南方农村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