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网(楚天都市报)(记者 周洁 通讯员李文光)武昌小洪山北麓,松涛玉竹,林荫浓浓,一代将星孔庆德便居住在此。从红色根据地到长征,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孔庆德一生穿越枪林弹雨,历战无数,所获八一勋章、独立自由勋章、解放勋章、红星功勋荣誉章,全是最高的一级!战火淬炼了孔庆德火暴的个性,敢说敢干,话语铿锵如炮弹。将军说就因为他敢于“放言”,周总理曾在一次会议上赞誉他为“大炮”。据广州军区武汉首长服务处介绍,在我国长江以南,开国中将如今唯孔老一人安健。8月17日,记者前往孔老居所拜访。将军端坐于客厅,发飞,眉染霜。95岁高龄,腰板直挺,声如洪钟。“张国焘一个错误决定,红军白白丢了川陕根据地,”退路被截断。1935年3月底,孔庆德指挥红军第十师三十团,掩护红四方面军大部队强渡嘉陵江,实际已开始长征。长途转战,减员很大,红军的主要领导及组织机构、番号均有部分调整,7月,“我由第十师三十团副团长,调任第十二师三十六团团长。”孔老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是重机枪咆哮,弹雨横飞。土门战役、包座战斗、绥崇丹懋战役等等,长征路上的一场场恶战,穿过70年风云,浮现在眼前。包座战斗中,“子弹斜穿过左肺,从背后打了出来”,这是孔庆德第4次受伤,也是他生平受伤最严重的一次。包座是红军北上进入甘南的必经之地,为了保证党中央北上方针的实现,右路军前敌总指挥部决定:歼灭当面之敌,夺取包座。“由于敌人早有准备,加上武器装备好,开战后胡宗南部第49师也很快赶到,企图堵截红军,战斗异常艰苦。”刚走出松潘草地,许多人的脚都被污水泡烂了,白花花的蛆虫在脚面上爬动,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我们归属的第十二师参加包座右侧的下包座战斗。忍着饥饿、疲劳投入战斗,身子猛地打了个趔趄,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孔老站起身,给记者比划着子弹穿胸。“好家伙,子弹把身体打穿了,卫生队长急忙拿出一团纱布,塞住伤口止血。口里没气儿了,没人认为我能活过来。”沉浸在血色回忆里,将军的眉毛紧蹙成一团。昏迷了好几天,苏醒过来,孔庆德发现部队行军在草地中,他很纳闷:“不是走出了草地吗?”原来张国焘拒不执行中央“左路军向班佑前进与右路军靠拢”的指示,违抗命令,引兵南下。缺医少药,孔庆德的伤口愈合很慢,疼痛难忍。“抬我的士兵摔倒了,我说伙计,你也别抬我了,你把我的马拉来,我扶着慢慢走。你要抬我,我们都过不了草地。”将军回忆着,拳头紧紧地拧起来。“那时年轻,身体底子好,终于挺过来了。”孔庆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二次穿越草原,气候骤变,暴戾无常,时而大雨倾盆,时而降冰雹、飞花,加上缺氧,举步维艰。“浑水煮出的菜汤又苦又涩,刺喉难咽。”浮肿、便秘、头昏无力,队伍中的病号,一天比一天多。令孔庆德痛心的是,“恶劣的自然环境夺走了一千多指战员的生命。”部队闯出草地,来到毛儿盖。尚未成熟的青苞谷(玉米)带给人生的希望。“长时间的饥饿,战士们的肠胃薄如白纸,骤然大量进食,36团几名官兵,包括一名营教导员,被胀死了。”惨状,不堪回首,将军声音哽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一点办法都没有……”红四军损失最惨重的是1935年11月的百丈镇大战。红军在数公里长的弧形阵地上,与敌人展开了拉锯战,重伤初愈的孔庆德率部坚守百丈镇外的高地。“记不清敌人发起了多少次进攻,眼前阵地上,敌人的尸体越积越多……”“敌人80多个团呀,我们才15个团,兵力悬殊太大,我们各营各连打得几乎不成建制。”更可恨的是,敌人飞机前来轰炸,怎么办?“当时杀红了眼,我操着一挺转盘机枪,照着飞机啪啪啪地打。这招还真灵,敌人飞机胡乱地扔了一通炸弹,便爬高躲避了。”子弹、弹药越来越少,固守高地与敌人死耗,无异于坐以待毙。终于,敌人突入百丈镇,激战7天7夜,歼灭敌人1.5万,红军也付出近万人生命的代价,最后被迫撤离。据红四方面军的战史总结:“这是方面军南下从进攻转入防御的一个转折点。”南下碰壁,方面军官兵不满情绪日增。终于等到好消息了,张国焘在炉霍宣布取消“第二中央”,红四方面军正式下达“二次北上政治命令”。谈话断断续续,毕竟年事已高,无法承受太多的激动和悲伤了。“就说这么多吧。”孔老摇摇头,闭目沉思。“首长,说点开心的事吧。”随同采访的广州军区武汉干部处的同志打圆场。记者拿出孔老给本报《艺林》写的一首七律———《记长征路上聆听朱总司令教诲》,询问诗句“学员围坐喜融融”指的是什么事?孔老呵呵一笑说,那是指部队在四川道孚进行整编,红军大学的学员围坐在朱德总司令旁边拉家常。说整编,实际是缩编。“两过草地,部队减员很大,方面军虽然保留了6个军19个师的编制,但几乎每个师都不设团一级机构,我被安排到红军大学学习。”“红军大学与总部驻地紧挨着,同在一个大喇嘛寺内。”为支援贺龙、肖克率领的红军来会合并共同北上,上级号召节衣缩食、就地取材自制衣物。道孚羊多,朱德总司令提出,部队人人动手学捻毛线,织背心毛袜,打毛衣毛裤。一天休息时,看到朱总司令在太阳底下捻毛线,孔庆德与“红大”学员们就围坐上去。“总司令为人随和,大家说话渐渐随便起来。我说:‘总司令,我们在四川把你家的土豪打了。’总司令很宽厚地笑了笑,和颜悦色地说:‘好嘛,我要谢谢你们。’”孔老学着朱老总的四川话,很风趣,大家都被逗乐了。第三次面对茫茫草地,因为思想统一,加上精心准备,跋涉一个月,部队再次来到包座。从1935年8月至1936年8月,整整一年时间。“一年前,我们就在此战斗,打开了北上通道。走这个弯路,部队减员过半,我们36团2800余人,只剩下800余人。”如果当时能与党中央共同北上,将是怎样的前景?可是,历史没有假设。三过草地,孔庆德还成为了野菜专家。几十年过去了,这些救命的野菜,还旺盛生长在老人的记忆里。如今,他可以一口气报出一大串野菜名:灰灰菜、苦苦菜、籽籽菜、野芹菜、锯齿菜、刺儿草、野韭菜、野蒜、野山姜……
人物简介:
孔庆德,1911年生于山东。1928年春,在曲阜应征参加国民革命军陈调元部,1931年“六安兵变”起义参加红军。先后任红四军第十二师三十五团排长、第十师三十团团长、独立第十师师长等职。随红四方面军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冀南军区第三军分区副司令员、司令员等职;解放战争时期,任晋冀鲁豫军区第二纵队四旅旅长、第十纵队副司令员兼桐柏军区副司令员、第四野战军第五十八军军长等;解放后,任河南军区副司令员、中南军区炮兵代司令员、武汉军区副司令员、湖北省委书记等职。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