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轮休通告”、非空调巴士放置冰块、开专列组织农民新疆摘棉花……
做了8年交警之后,冯涛在这个夏天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有了“被烤化”的感觉。28岁皮肤白皙的他,今年明显黑了很多。他和同事们互相戏称对方为“藕节皮肤”,他们的手臂明显分为三段:戴手套的手掌是白的,裸露在外的胳膊是黑的,胳膊上方被衣服遮盖的部分又是白的。
每天喝下7瓶矿泉水,然后看着汗渍在自己的腿上留下斑点。作为重庆酷暑中最辛苦的人之一,冯涛在市政府发出“轮休通告”之后,可以在中午最热的三个半小时内离开临江门岗台,在一边值班。中午时候,街上车流和行人明显少了很多,“但总的出行量还和以前差不多,早晚出行的人非常集中。”
和农村因干旱造成粮食减产、用水紧张不同,生活在城市中的人更多的是感受到持续高温的煎熬。重庆历来有“火炉”之称,人们已经习惯高温下的生活,但像今年夏天这样持久的破纪录的酷热,还是令他们难以忍受。重庆市政府针对市区实施的诸多举措,都和改善市民高温下的室外生活状态有关,这些决策并不需要特别复杂的程序,但能使人感到浓浓的人情味道:单位可组织轮休,公园开放时间延长、非空调巴士午间必须放置冰块……
干旱仍然通过各种方式间接地影响着这座城市。因水库接近死水位,重庆市的电力缺口达到了上百万千瓦,重庆市市长为此特地向四川省省长求援,而中石油西南油气公司也通过燃气发电提供支持。市府“不轻易对市民拉闸限电”的承诺得到了坚守,但众多生产企业被拉闸限电。
为防止旱情导致蔬菜短缺以至于价格大幅上涨,重庆市商委加紧外调蔬菜,并联合农业等部门在室内有水源的地方加强蔬菜种植,市内105家大型超市,还被要求对大白菜等四种叶子菜实行“零利润”供应。
随着干旱时间的延续,山火明显增多,自6月15日以来,重庆市共出警力10万多人次,扑灭约2000起火灾,其中近1/3为森林火灾。国家林业局还特地派来消防飞机千米低飞监测森林火情。
如何防止大旱导致大的疫情暴发,显然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重庆市启动了《重庆市救灾防病预案》,市卫生局还先后下发了6个有关做好抗旱救灾防病工作的紧急通知,以预防肠道传染等病的流行。
旱灾使很多农民的生活陷入困境,重庆市政府为此打算组织10万农民赴新疆摘棉花挣钱,以弥补因干旱造成的损失。8月18日,首趟进疆摘棉务工专列已经出发,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亲自前往送行。
在抗旱动员过程中,重庆市委、市政府调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很多成本都是半强制性地由相关企业和个人来承担,这中间包括公交车的购买冰块、超市的“零利润”以及部分单位和个人的捐款和送水等。
重庆市市委书记汪洋,此前曾任国务院常务副秘书长。此间舆论认为,在为抗灾申请中央支持上,他起了很大的作用。截至8月15日,中央已补助重庆各类救灾资金8060万元。
但是具体到受灾严重的乡镇,实际上获得的财政转移支付是有限的。潼南县五桂镇是此次重庆受灾最严重的乡镇之一,截至8月18日,他们仅从县里得到拨款8万元。记者还在采访中发现,饮用水源的水质得不到监测,在缺水的农村仍是一个普遍现象。据五桂镇镇长吉光进介绍,重庆市地质勘察局主要领导曾承诺为该镇争取打100口井,但迄今未见行动。
历史欠账总要还
很多水库年久失修,不能有效进行抢险灌溉,成为抗旱中的薄弱环节
五桂镇出现眼中灾情后,潼南县来这里打了8口井,其中一口没有出水。从当地人打井的经验来看,地下水下沉得越来越严重了。
更为严重的是,在潼南县普遍存在水利设施不完善的问题。五桂镇镇长吉光进说,该镇没有一座可作饮用水源的水库。目前,农村一般都用山平塘、石河堰蓄水,这些用石头砌成的塘堰,在干旱天气,也很容易干枯。潼南县救灾办提供的资料称,该县塘堰的蓄水量已较往年下降了60%。
在该县现存的这些水库中,也有很多因年久失修而成为病险水库,不能有效进行抢险灌溉。五桂镇防坡村村支书胡学文说,这些水库大多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所修建,改革开放之后没有得到很好的维护。自上世纪70年代始,滥砍滥伐非常严重,有些山坡都是光秃秃的一片,导致水土流失严重。泥土被水冲下,把水库的河床填充得越来越高,有些水库几乎丧失了蓄水的功能。
在五桂镇金家坡大队,村民曾多次申请修建水库,解决用水问题,但因资金无法拨付而一直未能如愿。五桂镇的官员常常提到邻近的大足县,那里因为水利设施完善,在这个漫长的旱热夏季,基本没出现大的用水危机。
重庆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副指挥长朱宪生说,在今年抗旱救灾的过程中可以发现,水利设施建设完善的地方,村民基本上没有出现饮水问题,而水利设施差的地方则相当困难。有的乡镇的水库和塘堰因多年没有维修,已经发不出水,或者水到达不了目的地。一个被提到的例子是,在1997年夏季,荣昌县因中度干旱,县城5万人饮水困难,当时已做好用火车去长江取水的计划,后因一场及时而来的大雨解了急。此后,该县修建了高升桥水库,它在今年的特大干旱条件下,保证了县城的生活生产用水。
这次旷日持久的旱灾,使重庆市政府认识到这个问题的紧迫性和严重性,各地也纷纷以此次旱灾为契机,抓紧对病险水库和水毁工程的修复,大力开展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在潼南县,列入今冬明春整治计划的有2座病险水库和320处水毁工程,此外,他们还将新建12口山平塘和530口小水池,46处村镇供水工程,并维修280公里的渠道。这些,都是历史的欠账。
8月19日上午,在潼南县五桂镇金家坡大队三里外的药王东庙里,香火缭绕,70余岁的郭超前老太太跪在那里祈雨。据介绍,因时常干旱,村民们在数年前恢复了作法祈雨的传统,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是这一行动的中坚。
五桂镇官员称,该镇虽为科普先进乡镇,但“作法祈雨”在农村具有普遍性。这不是潼南县特有的现象,在重庆市的其他区县也不同程度地存在。
近几个月来,重庆市一直努力欲采取人工降雨的方式解决旱情,但收效甚微,因为上空一直缺乏相应的云层条件。到了8月中旬,随着降雨云层的增多,防汛抗旱指挥部的火箭弹和降雨弹才开始部分发挥作用。人工降雨后偶然出现的反常天象,也让一些人对神秘力量有了更多的想象。8月15日下午4时,重庆市长万高速路分水至万州路段突发狂风,沿途的标志牌和收费站室外空调全部被吹飞,高边坡路段还飞下了许多开裂的巨石,最大石头有一人多高。这场因人工降雨引发的狂风持续了近一个半小时,其猛烈程度创长万高速路的历史记录。
一种观点受广泛批驳
气象专家认为是全球气候变暖而不是“木桶效应”导致重庆近年灾害不断
重庆合川市的大风来得更加突然。8月12日18时30分,合川市金子镇火矢村村支书王俊民正和村民一起在稻田里收谷子,天很晴,但突然间就来了大风,紧接着就有直径1-2厘米的冰雹落下来,砸痛他的头部。
据介绍,当时合川市金子镇、大石镇、古楼镇、龙凤镇同时遭受6-8级大风的袭击,其中金子镇还有一群众被大风吹倒摔伤。个别村落伴有冰雹。此次气象灾害造成稻谷受灾面积达602公顷,损坏房屋904间,吹断电杆5根、树木1602棵。
夏天落冰雹这两年在当地时常发生。王俊民还记得2004年五六月份,下的冰雹有鸡蛋那么大。他把这看作是天气反常的一种表现。
潼南县五桂镇金家坡大队的金辉钟根据自己67年的人生经验,也认为,“这几年,天灾越来越多了”。金辉钟的经验,与国家气象中心正研级高级工程师杨贵名的观点相吻合:“应该可以这样说,随着全球气候的逐渐变暖,气象灾害会越来越频繁。可能是干旱,也可能是洪涝等其他灾害。”
对于此次四川与重庆发生特大旱灾的原因,有着多种解释。其中,北京地理环境学者王红旗认为主要和三峡大坝有关:如果把四川盆地比作一个大木桶,最短的一根木条就在三峡的位置,这个自然形成的狭长缺口成为向盆地输送水气的关,但大坝使自然地貌遭人为改变,短的木条被接长了,水气循环的主要通道被阻挡,常年累月导致“桶内”气温失衡,大旱高热天气随之产生,这就是所谓的“木桶效应”。这种观点受到广泛的批驳。杨贵名也认为,这种观点没有说服力。“三峡大坝从空间尺度上是非常小的,即便对气候有微小影响,也是一个长时段的过程,不可能一建起来马上就发生变化。”杨贵名还举例说,如果三峡阻挡了水汽向四川盆地的循环,那湖北、湖南等省地应该下大雨才对,但那里同样干旱。
气象学家对此次干旱成因的专业解释是,受副热带高压的影响。“具体原因解释起来五花八门,也没有一个定论。我们从大气的角度讲,和全球变暖有关系,这个是主因。”杨贵名表示,随着工业化的发展,温室效应必然越来越严重。
2004年9月初,重庆市连续数日特大暴雨,导致500余万人受灾,数十人死亡。杨贵名认为,重庆在此次大旱之后,再次发生大的洪灾,亦非没有可能。重庆市气象中心已经预测出,在8月28日前后,全市范围内将有一次强降雨过程,部分地区达暴雨。早在8月17日,重庆市防汛抗旱指挥部通知各区县:“大旱之后必有大汛,各地一定要对当前的天气灾害形势和防汛压力有清醒的认识,进一步增强防御大汛的警惕性,全面做好迎战大洪水的各项准备工作。”
重庆市防汛抗旱办工程师严永辉还表示,不排除明年大旱的可能性。(南方都市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