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老英雄陈宝富：我第一次战斗就干掉六个鬼子

网易编辑苏州看望抗日老英雄陈宝富

（编者按：五月九日，编辑在办公室接到一个苏州网友的电话。这位网友看到了网易《60周年，我们如何纪念？》的专题，深有感触。这位网友的父亲是一位抗战老兵，年纪已经近90岁了。网友在无意中上网看到了我们的专题，很高兴地告诉了老父亲，并感谢网易还记得他们。一番考虑之后，编辑决定去苏州探望这位抗战的老英雄。）

陈宝富荣获的各类军功章和证书

第一次战斗就干掉六个鬼子

陈宝富，1917年出生在南京的江宁县。没读过书，一直给地主放牛。1938年，也就是陈宝富21岁的那年，他参加了新四军。当时家里还有一位哥哥和老母亲。陈宝富参军的理由很简单：穷，吃不饱饭。21岁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他们说参军能吃饱饭。就这样，陈宝富来不及告知母亲和兄长，就丢下正在吃草的牛群，跟随队伍离开了家乡。

1938年3月，陈宝富经历了他参军后的第一次战斗。在这场和日军的战斗中，陈宝富所在的连队损失惨重。连队很多人连枪都没有，只有从国民党那里分来的一些手榴弹，连队当时就用手榴弹和敌人战斗着。陈宝富当时有一支步枪，由于子弹的稀缺，陈宝富每一发子弹都瞄得特别地仔细。但是，战场上武器装备的差别太大了。

“日本人的炮弹打得比我们的子弹还多”，陈宝富这样形容当时战场的惨烈。身边的战友一个个的被敌人的炮火和子弹击中倒地，陈宝富却还在瞄准着。这时，一个日本兵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身前，锋利的刺刀刺进了陈宝富的胸膛，陈宝富双手紧握着刺刀，在很短的时间里，他卸下了刺刀和枪身的开关，奋力拔出刺刀，削下了这个日本兵的半个脑袋。

随后的事情，陈宝富就一无所知了。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皖南后方的医院。他清楚地记得是一位苏联的女医生治好了他的伤病，但刺刀的伤口至今仍然清晰地展现在他的身上。两个月后，陈宝富回到了连队，全连战斗前共有176人，一场战斗下来，全连加他在内仅剩3人。

“算上被我削掉脑袋的那个，我第一次战斗就打死了6个鬼子”，陈宝富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了一闪而过的骄傲。

牺牲的战友让陈宝富潸然泪下

牺牲的战友让英雄潸然泪下

提及八年抗战，陈宝富感受最深的就是一个苦字。“苦，太苦了。穿不暖，吃不饱，几乎天天都死人。那时候和我一起从江宁出来当兵的有30多个，遇上战斗期间，一个星期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陈宝富又提到了八年抗战中他经历的最艰苦的一次战争。1942年，新四军与小林师团（即侵华日军第六十一师团，编者注）的战斗，当时陈宝富已经当上了连长，战斗下来，全连157人，竟然减员了一大半，仅剩60余人了。“其他连队也差不多，太惨烈了，不过我们还是赢了。还有南浦旅团（日本独立混成第12旅团，编者注），我们和他们的战斗也相当艰苦。但在如皋的扬州大桥，我们打死了他们一个大队长，还有一个大队长自杀了”。

话题终于谈到了陈宝富的战友，他叹了一口气，“我们感情深啊，他们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他们的命......”，话说到这，陈宝富突然说不下去了，两滴浊泪从眼角流出。

虽然苦，但抗战终于胜利了。1945年8月15日，陈宝富清楚地记得这个胜利的日子。那一天我在淮安宝应县的七里沟。当天我们还抓获了两个鬼子，但牺牲了一个排长。排长的名字我还记得，叫王效忠。

“汉奸”救过他的命

1942年，陈宝富所在团部俘虏了两名伪军，团长和政委决定枪毙这两名汉奸。当时身为九连连长的陈宝富得知了这一情况，立即赶到团部，一把摘下军帽甩在桌上，“我交枪不干了，这么年轻的两个娃娃，你们把他们枪毙干吗？咱们不是有俘虏政策吗？愿意留下来革命的留下来，不愿意留下来的放回家。你们这样是为什么？”

团长和政委知道陈宝富的脾气，加上他说的的确在理，在征求了两位俘虏的意见下，“汉奸”被分到了陈宝富所在的九连。在这之后，两名原来的“汉奸”便一心一意地跟随着陈宝富在苏北、豫东等地浴血作战。

1943年，日军加强了对苏北抗日根据地的“清乡”和“扫荡”活动。这一年也正是新四军抗战年代中最艰苦的一年。由于部队多靠俘虏来维持战争期间的巨大减员。一场可能的灾难正悄悄地向陈宝富靠近。

当时，有一帮“俘虏”出身的战士实在不能承受战争的艰苦，想临阵脱逃。但他们知道陈宝富的为人和脾气，认为要想当逃兵只能先杀了陈宝富，不然陈宝富一定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他们找到了陈宝富曾经救过的这两名俘虏。听明来意后，已被陈宝富教育过的“汉奸”坚决不同意这样做，一面做逃兵们的思想工作，一面偷偷地将情况告诉了陈宝富。陈宝富最终成功地瓦解了这场逃兵行动，并不计前嫌地反复做战士们的思想工作，诚意终于换来了懦弱者的良知。八年抗战中，陈宝富所在的连队没有发生过一起逃兵事件。

而这两位原来的“汉奸”，一位在抗日战争中牺牲，一位在朝鲜战争中被打断了腿。后来的英勇已经足够洗刷他们曾经的耻辱。

当年的刺刀眼至今清晰可见

他是全国一级战斗英模

从1938年加入新四军开始，陈宝富先后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朝鲜战争。由于战斗英勇，建国后曾被评为全国首届一级战斗英模，并在北京得到过毛泽东同志的接见。多年的战争经历使得老爷子受伤数十处，仅以重伤计算，在抗日期间就有6处，解放战争5处，朝鲜战争也有6处。老伴轻轻地掀开棉被，那些触目惊心的战争痕迹跃入眼帘。枪眼、刺刀眼、弹痕和触摸可觉的体内钢板，虽然历时弥久，但依然清晰可见。

陈宝富的儿子陈永忠拿出了自己的“家宝”，老爷子曾经获得的各样军功章和证书。五颜六色的军功章和暗红色的证书摆在洁白的床单上，这些久远的物件见证了陈宝富经历的光荣。

1953年，朝鲜战争结束之后，已经升任团长的陈宝富带着警卫兵回到了家乡。16年后，大难不死的陈宝富重回故里，但这时，老母亲的双眼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明，这成了陈宝富心中永远的愧疚。多年以前，他就跟儿子说，我死了之后骨灰一定要埋回江宁老家，要和你奶奶埋在一起。

尊重历史，不要搞浮夸风

陈宝富说话很是快人快语。在谈到抗战历史教育的问题时。陈宝富的观点是，历史嘛，实事求是就好。不要搞浮夸风，我看见电视里说很多游击队打鬼子怎么怎么厉害，一次就打死100多个鬼子。日本人哪有这么好打啊？这样的战绩要投入多少兵力才能取得？游击队要取得这样的战果几乎是不可能的。日本人要这么好打的话，我们还要打八年吗？

浮夸最是不好了，战绩是吹牛比出来的吗？当时打仗那么艰苦，死了那么多人，然后我们再不严肃地对待那场战争，这是对不起他们啊。

另外，国民党的抗战功绩也不能抹杀嘛。一是一，二是二，有功的要赞扬，有错的就追究，能够将功补过的也要重新看待。国民党有些部队打起鬼子来也是很勇敢的，站在军人的立场，我就佩服张自忠的事迹。

一切都是为了人民

“我就希望为了人民”

（旁白：想到今年是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编辑觉得可以问问老英雄，政府和媒体有什么能为这些民族荣誉的创造者做的。老英雄的回答完全出乎了编辑的意料，这个回答使得编辑在结束看望以及返回北京的途中，一直在心中回味。请允许我一字不差地将这个回答完整地记录下来。）

“还是要全心全意地想着人民。淮海战役的时候，像陈毅讲的，我们的胜利是人民推小车推出来的。八年抗战，那么艰苦，都是人民帮助我们胜利的。八年抗战那个艰苦哦，不知道哪天就死了，我们打仗还不就是为了人民。纪念也好，别的什么事情也好，都不要搞花架子。钱要用在刀刃上，不要用在刀背上。请客吃饭什么的，能少花钱就少花钱，能少点一个菜就少点一个菜。我就希望为了人民！”（网易 唐岩）